木天蓼树枝不见了,我最先想到的可能性是被风吹走了。
因为很难想象,猫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木天蓼带走。
然而,我们把周围找了一遍,那天消失的木天蓼树枝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 * * *
第二天放学后,地点还是昨天那个十字路口。
我在和昨天完全相同的位置放好木天蓼后,回到加茂同学等候的电线杆阴影里。
这时,加茂同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正窸窸窣窣地翻着自己的书包。
「忘东西了吗?」
「…………(摇头)」
我一问,她一边继续找着什么,一边摇了摇头。
……我有点在意她到底在找什么,但木天蓼已经放好了。考虑到昨天失败的事,现在还是该优先盯梢。
于是,我决定暂时不管看起来依然没找到东西的加茂同学。
我一边从电线杆后留意放好的木天蓼,一边用手机确认时间。
现在是十六点五十分。正是加茂同学说她看到猫的那个时间段。
我把视线投向放置木天蓼的地方附近。
周围没有人影,也看不出有野猫接近的迹象。
——啪嗒。
「……?」
身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掉下去的声音,我回过头。
「…………(大受打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加茂同学一副受了打击的表情。
她正盯着右手拿着的东西。她脚边则掉着一块白板。刚才的声音大概就是白板掉下去时发出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受打击,但大概能猜到和什么有关。
——加茂同学从包里拿出了一样扁平的棕色物体。那东西装在袋子里,我看着它问道。
「那是什么?」
她带着几分萧瑟的神情,在白板上写字后朝我举了起来。
『豆沙面包』
「……豆沙面包?」
『盯梢的基本』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刑侦剧里的盯梢,豆沙面包和牛奶确实很有名。不过,我的疑问不在这里。
「那东西,真的算豆沙面包吗……?」
袋子里的扁平棕色物体,还能看到有一点紫色的固体从里面冒出来。
……说实话,我由衷不想相信它是豆沙面包。
「…………(是)」
为了确认,加茂同学把袋子正面给我看。
上面确实写着「美味豆沙面包!」。
「……你为什么要把面包塞进书包最里面啊……」
「…………(啊哈哈……)」
加茂同学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因为手里拿着豆沙面包而物理上无法回答呢。
她没有写字回答,只是露出苦笑。
——接着,她的表情一下变成了惊讶。
「怎么了?」
「…………(唰)」
我一问,加茂同学便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黑猫正慢慢靠近木天蓼。
「…………(冲)」
「等等等等等等。」
「呃…………(呜)」
我抓住突然想朝猫冲过去的加茂同学的后衣领,制止了她。
她带着不满转过头来。
『为什么拦我』
「反过来问,你为什么要冲过去?连那只猫的背都还没确认。」
『抓到以后
再看就好』
「在抓住的阶段把猫放跑的人是谁啊?」
「…………(唔)」
加茂同学的手顿了一下。
不过,那只停下的手马上又动了起来。她在白板上奋笔疾书,然后朝我举来。
『这次一定』
「我懂你的心情,但冷静点。不用着急,木天蓼应该会让它停下来的。」
「…………(啊)」
加茂同学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张开嘴。看来她把木天蓼的效果忘了。
不管她,我把注意力放到靠近木天蓼的黑猫身上。
「……看来就是那只猫。」
黑猫警惕地围着木天蓼树枝绕圈。
猫背上确实有那个图案——白色心形花纹,那罕见毛色的背。
「好。」
「…………(冲)」
「都说了等等。」
「呃…………(呜)」
不知为何又想冲向猫的加茂同学,被我第二次抓住衣领拦了下来。
她随即带着像是要抱怨的表情,把白板转向我。
『你说了
好!』
「不是让你冲过去的信号。」
「…………(欸)」
「别‘欸’。」
「…………(愣住)、…………(捂)」
加茂同学僵了一瞬,马上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接着,她一句话也没说,垂下了视线。
——看到她那双略微湿润的眼睛,我明白了她反应的意思。
「没有发出声音。」
「…………(一惊)」
像是被我的话吓到似的,加茂同学的身体猛地一颤。
随后,她战战兢兢地抬起视线,用仿佛想问「真的?」的、不安的表情望着我。
「我是看着加茂同学的表情,猜想你在说什么再回答的。所以放心吧。」
说着,我把手放到加茂同学头上,轻轻摸了摸。希望能稍微消除她心里的不安。
我至今仍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固执地不愿意发出声音。
最近的她……刚才也是,在我面前有时会不小心漏出一点声音。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她会露出怎样的反应呢?说实话,我也有些在意。
——但我答应过她会等。
「…………(抓住)」
加茂同学抓住了我正在摸她头的那只手的手腕附近。
「已经没事了吗?」
「…………(点头)」
「这样啊。」
确认她点头后我松开手。加茂同学便在白板上落笔,举到我面前。
『谢谢』
「……不客气。」
我移开视线,回了一句。她连同白板一同朝我露出的笑容很温柔。
等加茂同学冷静下来,我看向猫那边。它正要用前爪碰到木天蓼。
我们先重新躲到电线杆后,观察猫的动静。打算等它沉迷于木天蓼时再抓住它。
「……?」
「…………(歪头)」
可是,等了很久,猫身上也丝毫没有显现木天蓼的效果。
从它把脸凑近木天蓼树枝闻味道的样子来看,它显然对木天蓼有兴趣。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对猫用木天蓼。也许只是我不知道,效果出现需要花些时间。
我这么想着,一边用单手拦住随时会冲出去的加茂同学,一边继续观察。
——然而,猫接下来的举动,让我的思考短暂停摆了。
「哈?」
「…………(愣住)」
猫竟然把木天蓼树枝叼进嘴里,开始朝某处走去。
「欸,不、为什么?」
『跟上去?』
「……总之先别弄出声音,从后面跟着。然后再整理一下情况。」
「…………(点头)」
尽管有些慌乱,我们仍和猫拉开一定距离,从后面追踪它。
然后,我开始思考。
难道那只猫不受木天蓼影响吗?
……不,不是。那只猫确实对木天蓼有兴趣。要是不受木天蓼影响,它应该不会特意叼着木天蓼搬走。
「嗯?」
我正苦恼时,手臂从旁边被轻轻戳了戳。
『木天蓼
对人来说
就像酒一样』
「啊啊,差不多吧……啊,原来如此。」
人有酒量差的,也有酒量好的。
那猫对木天蓼的耐受程度不同,也没什么奇怪的。
「也就是说,那只猫是对木天蓼很耐受的猫吗?」
『可能』
我终于得出结论,加茂同学也点着头,向我展示赞同的话。
以前,这类事情大多是我负责思考的,但这次我由衷佩服她。
「你观察得真仔细。」
「…………(哼哼)」
听到我的话,加茂同学得意地望着我。那副像是在说「我赢了」的表情很孩子气,也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我差点忽然笑出来,便用手捂住嘴忍住了。在这里笑出声的话,她看起来会闹别扭。
『接下来
怎么办?』
加茂同学完全不知道我正在忍笑,问起接下来的事。
我为了转换心情也清了清嗓子一次,接着向她说明。
「既然还没被发现,就这样跟上去吧。跑着追太鲁莽了;要是顺利,或许还能知道它现在的窝在哪里。」
「…………(啪)」
加茂同学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单手握拳,轻轻拍了一下手。
就这样,我们继续从后面追踪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