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端给客人。”
——这就是御厨先生对我做的奶油培根意面的评价。
倒不是说我有绝对的自信,可我已经尽了现在能做到的最好努力。即便如此,似乎还是没达到御厨先生的及格线。
“和我做的奶油培根意面味道差太多了。拿来做员工餐还行,但要在店里卖,至少得半价才行。”
“……这样啊。”
御厨先生的评价相当严厉。
比起受到奇怪的照顾,我觉得能被明确指出也好。不过烹饪是我擅长的领域,所以还是相当受打击。
“不过我觉得可以给及格。”
“……店长?”
和哉从旁插话,打断了御厨先生的评价。
不知何时,和哉手上已经拿着叉子,正嚼着我做的奶油培根意面。
“难道你打算因为他是表弟就放水吗?”
“……是这样吗?”
我瞪着和哉。如果真如御厨先生所说,别开玩笑了。我不需要那种照顾。
我是接受“作为打工人员雇用我”这个提议,才来到这里的。可没人要求他们放水。
于是,和哉咽下嘴里的东西,笑了一声,挥着一只手说道。
“不不不。关于这个,毫无异议地不及格。”
“……原来是不及格啊。”
“嗯,不及格。”
和哉带着笑容清楚地说出口。毫无异议的话通常该是及格吧。我没听过毫无异议的不及格。
“可是,我认为它超过我的及格线了。”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及格却超过及格线——显然是矛盾的话。
“而且,一星也说过啊。光太超过我的及格线。”
“……?”
御厨先生说过?是什么时候说的。
我看向他,御厨先生自己似乎也没有印象,歪了歪头。
“你看,你刚才不是说过吗?‘拿来做员工餐没问题,不过’。”
“啊。”
和哉一指出,御厨先生便像想起来般叫了一声。
确实说过。我也记得很清楚。可那为什么会是及格线?
像要给出答案一样,和哉对我说道。
“我有任何一次说过,要你做能在店里卖的水准吗?”
没有。一句也没有听和哉这样说过。
“……是要我做员工餐?”
所以我能想到的答案也就只有这个。
“不不,怎么可能。让你做的是端给客人的菜单。”
“……?我做的东西不是不能在店里卖吗?”
“这个啊。”
和哉指了指奶油培根意面。接着他说了句“稍等一下”,便往客席方向走出去。
“赤宫,我先代替店长向你道歉。对不起。”
随后,御厨先生一边用阴沉的眼神望着和哉离开的门,一边向我道歉。
“突、突然怎么了?”
“很抱歉是修学旅行前一天,但我想你今天大概会非常累。弄不好疲劳可能还会留到明天。”
咦,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御厨先生的眼神似乎变得很遥远。
“那个,和哉打算让我做什么?”
“……是我刚开始在这家店工作时,最先端给客人的午餐菜单。”
“……不是说我做的东西不能端给客人吗?”
至少,奶油培根意面不能端出去,刚刚已经决定了。那和哉究竟做了什么判断,又打算让我做什么菜单?
“赤宫做的奶油培根意面,基础做得很完美。”
——御厨先生突然开始评价刚才那么严厉批评过的奶油培根意面。
“诶?啊,谢谢……?”
“我认为以高中生来说,已经做得非常好。整体和我比还差得远,但光论刀工,就和店长说的一样。”
“是、是这样吗。”
“你也会处理鱼之类的吗?”
“如果是超市卖的那种,能处理一些。”
“很厉害。”
这夸奖来得太突然。我比起高兴,困惑更强,没能坦率地开心。
……而且话题被带过去,我错过了提问的时机,不过关于刚才烹饪结果还有在意的事。
“我的奶油培根意面哪里不好?”
“……这个嘛。”
御厨先生很干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首先,最主要是赤宫完全不会处理食谱写着‘适量’的调料比例。赤宫觉得‘适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放吗?”
“赤宫说的,大概是适当的份量吧。”
有什么不同呢。我虽然觉得奇怪,仍点了点头,御厨先生便叹了口气说“果然”。
“我说的是最适量。每次煮好的面量、做出的酱汁量,或其他材料,都不可能一毫不差地完全一样。所以每次都要依照实际烹饪调整最适量。”
“意思是每次都要改变调味吗?”
我问后,御厨先生摇了摇头。
“正相反。是为了完全不改变味道。若做出的酱汁量多了一点,所用调料也要相应增加。”
“那个,拿味噌汤举例的话,如果今天的味噌汤喝起来稍微咸了一点……就是不行的意思吗?”
“例子很家常,不过理解没错。”
看来我的理解没错。至于是不是那么家常,先放一边。
“总之,赤宫对于食谱没有明确写出份量的部分,完全做不到。”
“……原来如此。”
“老实说,我觉得这方面也没办法。毕竟赤宫根本不知道本店的味道吧。”
没办法。的确是这样。
我吃过和哉做的料理,却没吃过这家店的菜单。不知道味道,就不可能调出相同的味道。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做的奶油培根意面就不可能达到及格线。
可是,这样一来,我更有一件不明白的事。
“那和哉为什么给我及格……”
“——因为你完全按照食谱指示做到了。”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厨房的和哉,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写的加热多少秒、培根要切多厚,这些有数字的地方,你都一丝不差地做到了吧?”
“……我只是照写的做了。”
“说起来简单,实际做得到是因为光太平日很熟悉烹饪。否则做到一半手忙脚乱,花上超过必要的时间,也很常见。”
是这样吗?我稍微想了想,回忆起教加茂同学做菜的时候。的确,她花的时间是我平时做菜的好几倍。
我自己刚开始学做菜时也做得很慢,晚饭时间常常被拖晚。
“而且,你平时会在家做奶油培根意面吗?”
“不,我从头做奶油酱,是和哉发食谱过来后试做的那次才第一次。”
“对吧。这样不熟的料理,你仍忠实遵照食谱指示做到这个地步。也许是因为事先在家做过一次,时间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没出现显而易见的大失误。在那一刻,你就已经超过我的及格线。”
如和哉所说,要是没在家做过一次,肯定会比现在花更多时间。也就是说,我是靠事前准备才及格的。
……总之,我算是得到了最低限度的认可吗。
“好了,进入正题吧!”
“哇,吓我一跳。”
不要突然大声说话。我还没来得及这样抱怨,他就把手上拿着的一张菜单递到我面前。
“今天要让光太做的是这道菜单!”
“果然……”
御厨先生像早有预料般作出反应。
我读出那张菜单表上画着很大图案的某个菜单名称。
“新人制作的、满满一盘挑战午餐……?”
——那时的我并没有想到,这份菜单会成为地狱的开端。
▼ ▼ ▼ ▼
周六吃早饭时,我收到赤宫同学通过聊天软件发来的消息,上面说了开店时间的事。
我立刻发去『了解!』的贴图,可是他没有已读。大概很忙吧。
“…………(坐立不安)”
他说是咖啡馆,本来我就打算在下午茶时间去。因此开店时间的事并没有特别在意。
可是今天我太期待了,比平时的假日更早醒来。早早就把所有准备做完,甚至连明天修学旅行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开始无事可做。和无聊……有点不同。比如说,像是期待的事摆在眼前,却只能先忍着的感觉。
“九杉,我知道你很期待,不过稍微冷静一点。”
我连看电视也静不下来,在洗漱间的镜子前难得地检查头发和衣服时,妈妈这样说我。
『我没有哪里奇怪吧』
“没事……不,对。”
诶,哪里奇怪?
“今天要不要稍微换个发型?”
“…………(眨眨眼)”
我不安也只是片刻,妈妈提出了那样的建议。
发型啊。怎么办呢。我平时只会整理睡乱的头发,并不像铃香同学那样把头发在后面绑起来。
“弄个可爱的发型去,赤宫同学也会高兴吧?”
赤宫同学,会高兴。
『我想试试
编辫子』
“真是单纯啊……”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经动了,主动提出想编辫子。
我想起诗音同学的头发。她左右各编了一条辫子,我一直觉得很可爱。不过我的头发没有诗音同学那么长,即使说编辫子,大概也会变成很小的。
『妈妈
会编辫子吗?』
“交给我。”
妈妈这么说着,对着镜子开始摆弄我的头发。
妈妈原来会编辫子啊。她平时不怎么绑头发,这让我有些意外。以后请她教我吧。
“好了。”
在镜子前静静待了一会儿,辫子完成了。
不过,和我想象的辫子有点不同。
因为头发长度不同,我想也许不能像诗音同学那样左右各编一条。大概只能在后面编一条。
可是,妈妈实际编的并不是后面的头发,也不是侧边的头发,而是用刘海编了一条小辫子。
“怎么样?”
『很可爱!』
这也很不错。虽然不像诗音同学的辫子,但很可爱。
我很满意,靠近镜子看着编发。好想早点让赤宫同学看见。他会怎么想呢,会说可爱吗。
我正开心得飘飘然。
就在那时,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会是谁呢?”
妈妈去客厅接电话。我也跟着到了客厅,看到来电是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哪位?”
妈妈接起了电话。
我想着大概是打错电话,便坐到沙发上,准备看看电视。
“诶!?好、好的……”
可是听到妈妈从背后传来惊讶的声音,我回过头。
我对上了安静挂下听筒的妈妈的视线。她的表情明显传达出动摇。
『怎么了?』
“九杉,爷爷他……”
——听到妈妈说出的事,我的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