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旅行的第一天并非游览京都,而是游览奈良。大家分组在奈良公园一带散步,前往终点东大寺。
『鹿好多!』
「真的到处都是。」
沿路随处可见鹿。面对日常绝不会见到的景象,加茂同学双眼发亮。
……说起来,我其实也有点心潮澎湃。
我不讨厌动物,甚至算喜欢。或许有点孩子气,不过我也挺喜欢动物园里那种可以近距离接触动物的体验。
「睡了那么久,难怪精神这么好。」
「唔。」
我正看着鹿,秀人便打趣起来。
「赤宫同学睡得很熟呢。」
「我们中途也睡了一会儿,可醒来时他还在睡。」
——在新干线上被大家握着手睡着后,我直到快抵达京都站才醒来。
本来只打算稍稍休息一下,所以一睁眼就被告知马上要到了,着实吓了一跳。
……大概也有昨天太累的缘故。明明是打工第一天,却忙得反常。
不过换个角度想,累成那样或许反而正好。多亏如此我马上就睡着了,老实说帮了大忙。
「没能参加打牌,抱歉啊。」
「没事没事。赤宫同学的睡脸,我已经完美收入相机里了!」
「喂,给我等等。」
「因为很少能看到赤宫同学睡觉的样子嘛——」
「少来这套。删掉。」
「不要——!」
说着,这个坏小孩——西村同学——像要躲开我似的,藏到樱井同学身后。
被当成墙的樱井同学看来没打算帮我制服西村同学,只是一个劲苦笑。
「顺便说一句,加茂同学还连拍了。」
「加茂同学?」
「…………(迅速移开视线)」
听到山田的证词,我惊讶地看向加茂同学,她立刻避开了我的目光。嗯,这反应就是有鬼。之后一定要让她删掉,绝对。
「呃,我们要去的是兴福寺来着?」
我重新振作,确认本组的目的地。
「对。」
「…………(坐立不安)」
「路是……这边吧。」
「…………(坐立不安)」
「…………」
那个不安分的身影不断闯入视野边缘,又消失,再闯进来。
加茂同学从修学旅行前就常说,她很期待在奈良喂鹿。
大家也听过这话,所以对她被鹿吸走目光、晃来晃去的样子感到无奈,却都忍不住笑。我看着这样的她,嘴角也自然放松下来。
不过,游览才刚开始。我不想一开始就慢吞吞,最后又因为时间不够而手忙脚乱。
「加茂同学,我知道你在意,不过等会儿再看。」
「…………(一惊)」
于是,我们按最初的计划前往兴福寺。
* * * *
我们参观完兴福寺,离开了寺院境内。
一看时间已过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早晨出发得早,大家也饿了,原本应该是一边前往终点东大寺、一边找地方吃饭……可结果却是——
「…………(蠢蠢欲动)」
加茂同学又变回了坐立不安的加茂同学……不,已经升级成蠢蠢欲动的加茂同学了。
「加茂同学完全被鹿迷住了呢。」
「……我说,大家。」
「稍微绕点路也行吧?时间还很充裕。」
秀人像是明白我要说什么,先我一步提出建议。我看向加茂同学以外的大家,他们似乎也早就明白,脸上都带着笑。
面对这样的大家,我再次开口拜托。
「大家正饿着呢,不过可以吗?」
「也是,没办法。」
「正好是午饭时间,到处吃饭的地方都好像会很挤。」
「谢谢。」
在大家的好意下,改行程一事定下来。我叫住正盯着鹿、心不在焉的加茂同学。
「加茂同学。」
「…………(回过神)」
「要买鹿仙贝吗?」
「…………(眼睛一亮),…………(点头)」
加茂同学露出如花盛开的笑容点了点头,我也被她的笑感染了。
* * * *
——我也曾觉得鹿很可爱。
「也围得太多了吧!」
「…………(慌乱)」
此刻,我和加茂同学正被一群冲着鹿仙贝而来的鹿包围。
只因从袋里拿出一片鹿仙贝,鹿就成群围过来。那股压迫感实在惊人。虽然卖鹿仙贝的人事先提醒过,没想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与其说是在喂食,不如说像在被敲诈。就连体型不小的动物逼近已经有些可怕,其中还混着长着漂亮鹿角的鹿,更让人害怕。
「加茂同学,没事吧!?」
「…………(一把抓住)」
我一叫她,她就抱住我的背。她一点也没事,这点倒是十分清楚。
没办法。虽然有点浪费,但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
「去那边吃!」
我拿出好几片鹿仙贝,朝无人的方向扔去。
随后,那群鹿便一起朝被扔出去的鹿仙贝走去。
「趁现在离远一点!」
「…………(抱紧)」
我和仍抱着我背的加茂同学一起,稍微离开了那里。
「赤宫同学,这边这边!」
我发现西村同学正从树荫下招手叫我们,便朝她走去。
那里不只有西村同学,秀人和樱井同学也在。
「哎呀,被围得很厉害呢。」
「你们已经喂完了?」
买来的仙贝共有三十片。本该是两人一组,各拿十片。
我和加茂同学为了脱身消耗得多些,但手上仍有三片。即使全部喂完,也未免太快了。
「其实……一眨眼就没了。」
「……为什么?」
「掉下去的仙贝马上就被吃光了。」
「……真倒霉。要再买一些吗?」
「不要。」「算了。」
两人一副受够了的样子,拒绝了提议。我们亲身体会过鹿的气势,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樱井同学呢?……咦,山田人呢?」
「在那边。」
我注意到樱井同学在这里,山田却不在,她便指向一个方向。
往那边一看,山田正和刚才的我们一样,被鹿团团围住。
「我害怕了,就把剩下的仙贝交给直人,自己逃过来了……」
樱井同学有些内疚地说明理由。原来如此,所以只有樱井同学在这里。
……不过,我本想安慰看起来很抱歉的樱井同学,可在那之前——
「被托付的本人看着挺开心,不就行了?」
和被鹿围住、吓得够呛的我和加茂同学不同,山田一点也不害怕,笑着开心地喂鹿。
甚至比起刚才跑到我们那里来的带角鹿,他面对体型大上一圈的鹿也毫不畏惧地上前喂仙贝。胆子也太大了。
「…………(轻轻戳了戳)」
「嗯?」
加茂同学戳了戳我的背,我转过身,便见她朝我摊开手掌。
她大概是想去雪耻,再喂一次吧。我这么想着,递给她一片鹿仙贝。
——可加茂同学接下来的行动,是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
「…………(小小咬一口)」
她居然对我递给她的鹿仙贝轻轻咬了一口。
「「「欸?」」」
「噗哈。」
「…………(嚼啊嚼)」
秀人笑喷了出来,我们则困惑地看着加茂同学嚼啊嚼地咀嚼,守在一旁。
她起初表情还像没事,时间一久,脸色渐渐苦了起来。
「…………(呃)」
「啊哈哈哈哈!」
最终,她双手捂住嘴,脸颊都鼓了起来。
把看到加茂同学怪异举动后笑得停不下来的秀人先晾在一边,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要吐就吐在这里。」
加茂同学把纸巾按在嘴上。
☆彡
她把吃过的鹿仙贝还给我,把纸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后回来。
「加茂同学,喝点茶吧——」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加茂同学任由樱井同学劝说,抱着瓶装茶猛灌。
「…………(呜——)」
喝完后,似乎舌头上仍留着味道,她的表情依旧发苦。看来相当难吃。
「你干嘛自己吃啊……」
我对加茂同学感到无奈,她便拿出板子写了起来。
『你们吃得看起来那么香,
我还以为会很好吃』
「我就知道大概是这样。」
「加茂同学真单纯啊。」
「喂喂,鹿仙贝是什么味道?」
『比黑咖啡
还难吃』
「为什么偏偏拿黑咖啡来比?」
黑咖啡在加茂同学心里,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才会被拿来当比较对象啊。
——后来,喂完鹿后在荞麦面店吃的冷荞麦,被加茂同学称为人生中第二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