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我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有一次,那个朋友找我商量恋爱问题,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她只向我坦白这件事,让我很高兴;她愿意依靠我,也让我很高兴。所以我干劲十足,想撮合他们两人。
比如问那位男生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总之就是不停聊天提问,把收集到的信息告诉朋友。她说没有勇气搭话时,我也会制造机会,替他们牵线说话。
也许是这些努力有了成效,两人的关系渐渐变好。我深信只要照这样下去,一定会成功。
——直到那个男生向我告白。
我当然拒绝了他,还请求他当作没发生过告白。我希望我们仍像以前一样,只维持朋友关系。
那个男生姑且接受了我的回答,从第二天起也照常与我相处,态度没有改变。
我没能把告白的事告诉朋友,也不可能告诉她。
我怀着罪恶感,迎来了初二的情人节。
那天,朋友似乎向他告白了,却被拒绝。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第二天朋友没有来学校,而我是从那个男生那里听说的。
连朋友告白了都不知道的我大吃一惊,便问他为什么拒绝。结果他又向我告白,说他无法放弃我,喜欢我的心情没有消失,所以才坦白原因拒绝了她。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这次和让他当作第一次告白没发生过不同。我明确告诉他,我绝不会和他交往;我无法用那种眼光看他,也不希望他那样看我。放学后,我去朋友家见她。
然后,她对我说了。
「你一直以来,是怀着什么心情听我说那些话的?」
「你在心里嘲笑我吧。」
我忘不了那时朋友哭得红肿、狼狈不堪的脸。
「我最讨厌你。」
那句话一直盘旋在我脑中。
「你消失吧!」
下一秒,她举着剪刀向我袭来。
* * * *
当时要不是朋友的妈妈冲进来阻止,我想情况会相当危险。
后来她们拜托我不要报警,但我本来就不打算那么做。或者说,我做不到。因为“是我把朋友变成这样”的罪恶感正一点点侵蚀着心。
「嗯,也是因为这个?其实我有点轻微的尖端恐惧症。」
因为是“轻微”,并不会看到就头晕倒下,只是会稍微觉得不舒服。
而且牙签、铅笔这类东西没问题,害怕的只有美工刀、菜刀等带有切割性质的物品。幸运的是,对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总之,我被告白的经历就是这样一段苦涩回忆——」
「太沉重了。」
我把话题往明快的方向拉回去,做了结尾。石村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话。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一点也不好玩。」
「谁能想到会沉重到这个程度……」
「啊哈哈,是吧。对不起哦。」
正常来说,谁都想不到会被讲这种故事。石村本来只是想听我被告白的经历吧。
……嗯,尖端恐惧症的部分根本是多余的。我为什么要讲?突然被人这样坦白,肯定会很困扰。
「话说,西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吧。」
我在心里后悔讲了过去的事,石村却这样说道。
「欸?」
「因为西村只是被喜欢、被告白了吧?那不就是单纯的迁怒吗。」
「……不是的。」
我否定了石村的话。
「是我的做法不好。接近朋友喜欢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都被袭击了,你居然还能替她说话。」
「错的是我。」
那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错。朋友没有任何错。
「西村还把那个人当朋友吗?」
「对方大概不这么想了吧。」
初中以后我们没有再见过,但我想她现在可能仍恨着我。毕竟发生过那种事。
「真厉害啊。」
石村像是佩服一样低声说。
「没什么厉害的吧。」
「不,换成我,可不会把拿着刀来袭击自己的人当朋友。」
「很奇怪吗?」
「很奇怪吧。」
石村断言后,又接着说“但是”。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吧?」
「……什么意思?」
「我觉得那种宽容正是西村的优点。也许吧,向你告白的那个人喜欢上的,也是西村这一面。」
「你该不会是在撩我吧?」
「我撩你干嘛。你在说什么。」
我开玩笑回他,石村皱着脸否认。
对仍对异性的好意抱有畏惧的我而言,那种反应令人安心,也让我松了口气。
……不过,没有石村在,我大概会更轻松。
「喂,你还是去吧。」
「去哪儿?」
「去山上。别顾虑我。石村的话,现在去也许还能追上吧?」
石村是班上运动能力顶尖的男生。综合来看,我觉得他和那位运动神经好得像怪物一样的加茂同学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强。
大家出发也才十五分钟左右。现在用聊天软件联系一下,他们说不定会停下来等他。
可是,石村说出了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其实也很在意这件事,知道吗?」
「在意什么?」
「西村受伤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
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是石村的责任。肯定不是啊。」
「因为我拿相机对着你,西村才摔倒的吧。」
「诱因或许是那样,可那是我平时的所作所为得到的报应……」
「你倒是知道自己平时什么样啊。」
「那当然。」
我还没有迟钝到连自己的兴趣会让人嫌烦都察觉不到。
「话说,石村,你之前一直留下来,是因为在意这个?你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不过现在再去也没意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
「欸?那是什么意思……」
「我回来啦——」
——就在我想追问时,身后传来了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