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勇气迈出一步后,我觉得自己此前一直独自承担的一切都显得可笑。
我对隧道的恐惧并没有消失,很遗憾,这点没有改变。但我觉得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我下定决心,不再遗忘。
不过,我对那三人坦白的只有头上伤疤的事,没有提父亲。毕竟在修学旅行结束时,突然抛出与修学旅行无关的沉重话题,我觉得不太合适。
如果要说,等下次再找机会说吧。我已经不打算再隐瞒了。
讲完简短的往事后,他们替我拉上了窗帘,还拜托其他组的人什么都别问,帮忙拉上窗帘。大家都爽快答应。
那时我才发现,只要不知道自己在隧道内,我似乎就没事。多亏如此,回程没有像去程一样睡过头,能好好享受和大家相处的时间。
就这样,愉快的修学旅行作为愉快的回忆,平安落幕。
* * * *
▼ ▼ ▼ ▼
「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姐姐,伴手礼呢——!」
两天后回到家,妈妈和弟弟幸也出来迎接我。
「姐姐刚回来,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伴手礼呢——?」
「有啦!给你!」
「太好了!」
我从旅行包里拿出装着零食的伴手礼包递给幸也,他开心地接过,拿到桌上。
「幸也——,看可以,不过先别拆盒子哦——」
「好——」
……姐姐不在的这两天,他似乎一点也不寂寞。甚至姐姐输给伴手礼,让我好寂寞。呜呜。
「诗穗,你走路怪怪的,脚怎么了?」
「糟。」
妈妈压低声音问我,音量低到不让正双眼发亮看着伴手礼的弟弟听见。
「其实修学旅行时,脚稍微扭了一下。」
「真是的……要小心啊。没事吗?」
「走路没问题。」
「那快去洗手漱口,然后坐着休息。」
「好……」
比起昨天,痛已经减轻很多,我还想能不能蒙混过去,果然还是不行。
说起来,赤宫同学那边也蒙混不过去。今天早上他问我脚怎么样,我说“已经没事了!”,他却警告我“绝对不要跳、不要蹦、不要跑”。那张脸绝对是不信。
……啊,对了。想到赤宫同学,我想起一件事。
「妈妈妈妈。」
「怎么了?」
「你还记得隧道事故吗?」
那是今天最……不,这次修学旅行最让我惊讶的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朋友好像也卷进那场事故了。」
小学时,家人旅行回程卷入的那场隧道大事故。赤宫同学似乎也卷入其中。
「这世界真小。那个孩子没事吗?」
「嗯,不过额头上留了伤。」
「哎呀……」
山田和桃同学以前似乎在教室见过一次,但当时我不在,所以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道伤。
看到时,心脏猛地收紧。我想到是因为被我的不幸牵连,才受了留下这种伤的大伤;想到他正因我的缘故为心理阴影所苦。
所以,我没说自己也卷进那场事故。说不出口。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赤宫同学。」
我知道,为此感到罪恶感是自我意识过剩。
可我果然还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灾星。这个事实令我胸口发紧。
我的不幸有大有小。
举一个小的不幸例子,只要我所在的队伍,运动会就绝对赢不了。没有根据,但从小学起我一次也没赢过。
大的不幸,大概就是和事故有关。隧道事故是这样,初中时喜欢上我的男生为了保护我遭遇交通事故也是这样。听别人说,他还因为那场事故没能考上学校。
进入高中以后还没降临过大的不幸,也许可以称为幸运。
……可明明以后还可能把大家卷进不幸,我却无法离开他们。我不想离开。我真是无可救药的人。
「诗穗,你知道那个孩子父亲的名字吗?」
妈妈问起赤宫同学的父亲,让我从负面的思绪中回过神。
「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就算了,忘了吧。」
——当时我只是觉得,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这种事,很不可思议。
* * * *
「果然很在意。」
晚上,妈妈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我睡不着。
「妈妈认识赤宫同学的爸爸吗……?」
既然问名字,我觉得应该是对姓氏有印象。
但妈妈当时的样子,好像不希望我继续谈这个话题。果然,隧道事故是很不好的回忆吗。
……虽然对我而言,也不全是坏事。我知道不该这么说。
「那个人还好吗。」
那位救了我们一家、像英雄一样的人。那个用希望的光照亮绝望黑暗的人。
如果没有他救我们,我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了。不,不只是我。爸爸、妈妈和幸也,大家都会死。
事故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每年夏天我都会去那条隧道默哀,却没能重逢。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今连脸也记得模糊了。但如果见到他,我一定立刻认得出来。我有信心。
……因为他是我憧憬的人。
我也想像他那样,成为能够帮助别人的人;成为能照亮黑暗的光。他是让我抱有这种愿望的契机。
……不过现实中我常常白费力气,帮助别人也偏向我个人兴趣的领域,离那个人还差得远。
「……唔。」
闭上眼也睡不着,我有点口渴,去喝点水吧。
走到走廊,透过关着门的磨砂玻璃,有灯光漏出来。
「……可…………也………………呢……」
「…………吧,………………了……」
门后的客厅传来谈话声。
爸爸和妈妈还醒着啊。明天休息的,我记得应该只有我。
——我靠近门,把手搭上门把时,听见了。
「没告诉诗穗吧?」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开门,而是留在原地侧耳倾听。
「诗穗一直想见的那个人,其实那时已经去世了……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告诉她……」
我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