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第二局开始前,加茂同学把她的觉悟告诉了我。当时我已经能相当确信地猜到她想做什么。因此,我也决定看到最后。
第二局就这样开始。加茂同学如我所料发出了声音。我知道她还没有克服障碍。她只是鞭策着自己的内心,一心为了获胜而竭尽全力。
结果,比赛结束后,加茂同学因贫血倒下了。
在我背上醒来的加茂同学,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平静地行动。或许是无意识的,她手上用力的事也被她掩饰过去。
她大概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我也决定不去触碰她的逞强。
「对不起。」
明明想不去触碰的。
「我不希望你……再做今天这样乱来的事。」
我把脸埋在加茂同学的肩上,还是说出口了。我没法看她的脸。
我知道她想努力。我想成为加茂同学支柱的心情也没有改变。
可是,我还是不希望她继续像今天这样乱来。
就算加茂同学觉得没事,我也承受不了……这只是软弱的话。这是可能成为她枷锁的、不该说出口的话。
「…………(拍拍)」
我的头被温柔的手拍着。
我抬起那张因愧疚、难堪而变得沉重的脸。
『对不起』
看到加茂同学膝上的写字板所写的话,我的胸口更加发紧。我被迫面对一个事实:自己说出了可能阻碍加茂同学前进的话。
我不希望她道歉。加茂同学没有任何错。
「加茂同学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想改变,我却说出像是在阻碍你的话,对不起。」
虽说道歉也无法解决问题,可是不道歉我过不去。
即使知道这很自我中心,我也压不住它。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咦。」
——看到接下来写在写字板上的话,我不由得漏出声音。
『我可能还会再这样做』
那表示她刚才的道歉,是在说她无法作出承诺。
我以为她是在为让我担心而道歉。可仔细想来,关于那件事,她已经道过歉了。
『我在想,
要不要加入排球部』
「……这样啊。」
我看着接下来写出的字,明白了她为什么又想做乱来的事。
加茂同学或许是不想停下已经开始迈出的脚步。
「加茂同学,你变强了呢。」
「…………(愣住)、…………(捏捏)」
「不,我说的不是肌肉或物理上的强度,是内心。」
看到加茂同学开始捏自己的上臂,我忍不住笑了。
加茂同学正在确实地改变。我觉得她的内心已经变得比从前强韧得多。
『没那回事』
「我觉得有啊。」
「…………(摇头)」
加茂同学摇头,固执地否认。
『其实我很害怕明天去学校』
她把软弱写成文字,吐露出来。
『发出声音这件事,
变得比以前更害怕了』
她的软弱不只这一件。
『就算去了排球部,
我也许发不出声音』
看来她对社团的担心还在。
『嗓子哑着的时候,
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可能暂时都不会说话』
我从茂木同学那里听说,加茂同学的嗓子哑了。我觉得嗓子哑掉是无可奈何的事,可对本来就对声音抱有心结的她来说,似乎是相当严重的状况。
『嗓子哑掉后变奇怪的声音,
我连赤宫同学也不想让听到』
这让我有点受打击。
『我本来以为自己在前进,
却觉得又后退了』
确实,只听她现在说的这些,她或许比昨天后退了。
嗓子哑着不想说话,代表最近她努力做到的出声打招呼也办不到。也就是说,她会回到以前全用文字交流的状态。而且,发出声音还变得比以前更可怕。
「也就是说,你连下次什么时候能发出声音都不知道?」
「…………、…………(点头)」
停了一会儿后,加茂同学克制地点头。
「这样啊……」
『对不起』
「没关系。既然变得害怕,那也没办法啊。」
加茂同学歉疚地向我道歉,可我真的不在意。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
相反,她愿意把软弱吐露出来让我很高兴。我发现自己听到她的软弱竟然安心了。仿佛已走到遥远前方的她,其实仍在我身边……我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安心,真差劲。
『怎么办?
我明天可能去不了学校』
我正开始轻微自我厌恶,她又继续向我透露不安。
「那就请假吧。」
「…………(震惊)」
我口中自然冒出了逃避的话。
加茂同学大概也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
「反正第二学期剩下的也只是返还试卷,没什么真正的课。明天请一天病假也没关系吧。」
平时我绝不会提议偷懒。大概这次的事,对我来说有那么大的影响。
『不行』
可是加茂同学驳回了我的提议。我其实也隐约猜到了。
「那加茂同学觉得该怎么办?」
我反过来问她。既然没有不去学校的选项,实际上就只剩一种选择。
既然如此,为了做到那件事,该怎么做?也许加茂同学心里早已有答案。
『请给我勇气』
……到头来,还是只有这个啊。
「要怎么给?」
『抱紧我』
「了解。」
我重新从背后伸手,抱紧她。
稍微,用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