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我一边上楼,一边向前辈道歉。姑且是出于礼貌。
“什么?”
结果,前辈用像是要把人推开似的语气回了我。
不习惯被人用这种话回答的我,觉得那句话冷得厉害。
“什么……就是让前辈帮了这种忙……”
“……别在意。”
这次他又冷淡地回了一句。
我觉得这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前辈强行要来帮忙的。难道其实是嫌帮忙麻烦?
……我觉得抱怨一句总该可以吧。
“那个,前辈。”
“什么?”
面对又用冷冰冰语气回答的前辈,我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老是被您用‘什么’、‘什么事’这样回答,说实话有点可怕。”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意外地用软弱的声音回答,让我惊讶地望向他。
——前辈露出了有些难堪的表情。就像因为我刚才的话而沮丧似的。
“噗。”
我觉得这样的前辈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
前辈不满地问我,但我已经不觉得他可怕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有点可爱。”
“哈?”
啊,这个有点可怕。
“所以说前辈,您这样很可怕啦。”
“……谁让你说什么可爱。”
“不开心吗?”
“被说可爱还会高兴的男生,我觉得算比较特殊的一类。”
“是这样吗?”
看来前辈不喜欢被人说可爱。
我对男生这么说,大多数人都会露出并不讨厌的表情,所以这是很新鲜的反应。
……那就满足前辈的要求,换个词夸夸他吧。作为感谢他帮忙的特别服务。
“那,您很帅。”
“谢谢你的恭维。”
“……被发现了吗?”
前辈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我便像要蒙混过去一样笑了。
倒也不是谎话,只是要改口说明又有点难为情。
……并不是因为被他救的时候稍微心跳加速了。才不是,我没那么好攻略。大概。
还有,前辈看得太久了。为什么现在才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啊?请看着前面走路好吗。
被他凝视着,我发现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大概是距离太近,浑身不自在,甚至想现在就叫出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前辈总算开口了,却说了句奇怪的话,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您不认识我吗?”
“如果见过面的话抱歉,我不记得了。”
“这、这样啊。”
我没能藏住动摇,声音都颤抖起来。
这位前辈,原来不知道我吗?不是因为对我有非分之想才说要帮忙的吗?
不,也可能只是看到脸觉得我可爱……但那两位前辈看起来像认识我,所以我擅自以为这位前辈也认识。
“果然见过吗?”
“啊,不是,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想前辈应该见过我。”
“这是什么情况?”
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上午我明明站在舞台上。没看我的乐队吗?
“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咦……有点受打击。我还以为自己在学校算挺有名的。”
“上过电视吗?”
“不是啦。我都说是在学校里了吧。”
要是有那种程度的名气,从入学第一天起全校都会闹翻天吧。
……咦,他真的没看我的乐队吗?那样的话打击太大了,我战战兢兢地确认道。
“上午您应该在体育馆看过我……难道前辈睡着了?”
“没有,我醒着……啊,轻音部?”
“不然还能是什么啊……”
我松了口气,叹了一声。然后迈开停住的脚步,前辈也再次在我身旁走起来。
这位前辈也有好好看过啊。太好了。
姑且问问吧。
“我们的乐队怎么样?”
“……很厉害。”
“前辈的词汇量是零吗?”
“对不起啊。”
前辈的词汇量可谓匮乏至极。
我正有些无奈,前辈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中途换了吉他,是有什么用意吗?”
——这句像是补刀的问题,让我脑中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不对!换的是吉他和贝斯!吉他和贝斯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抱、抱歉。”
“我可是会弹两种乐器!很厉害对吧!请夸我!”
我知道自己后半段已经是在自暴自弃。
“哦、哦哦,很厉害很厉害。”
前辈也照我的要求夸了我,我反而觉得空虚起来。
“不过也是呢……吉他和贝斯的区别,只有演奏的人才会懂呢……那场表演失败了吗……”
反省与后悔的自言自语。
“都说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也对不起……”
前辈没有错。
……可我还是很失落。那件事我个人觉得相当厉害来着。
“喂。”
“什么事?”
前辈叫了我一声,我随口应道。
“乐队,很帅。”
“啊……是吗,很帅吗…………咦?”
“很帅”这句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这、这样啊。嘿、嘿嘿嘿。”
我慌忙用手遮住忍不住咧开的嘴角。
可怎么办,声音压不住,嘴角也收不回来。这样下去前辈会觉得我奇怪的。
“怎么了?”
“没、没有,就是,嘿嘿,很少有人说我很帅。”
“……是吗?”
平常男生对我说的,基本都是“可爱”这种肤浅的话。
他们看的不是乐队,而只是我个人的表面。
比起被说“可爱”,我更高兴被说“很帅”。
可是只要我说了这件事,男生大多就会像哄我开心一样说“很帅”。那种话根本打动不了我。
因此,从不知道这件事的前辈口中听到这句纯粹的感想,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因为这意味着,我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觉得很帅。
“你平常都被怎么评价?总不可能玩乐队却什么都没人说吧。”
“说起来很难为情,很多人会说我可爱……”
自己说出口,都让我有点害羞。
随后,前辈又盯着我的脸看起来。
“那个,前辈,看太久了。”
“抱歉。”
前辈移开视线,我也像要避开他一样望向前方。
我们就这么带着尴尬的气氛继续走,到了五楼。
“……您现在重新想一想,觉得怎么样?”
我又问了一次。
说实话我很害怕。刚才他看到了我的脸,我担心他好不容易说出的“很帅”这个感想,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会不会像黑色颜料一样,从上面把它全涂掉。
问这种问题的我,大概很狡猾。可要是不这样,我就会开始相信前辈。
我或许是害怕相信身为男性的前辈。
“又帅又可爱……吧。”
“……这样啊。”
——“很帅”并没有消失。
“前辈,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您。”
“啊、啊。”
我从前辈手中接回吉他盒,快步向视听教室走去。
和前辈拉开距离后,我回过头说。
“前辈!”
我从抱在胸前的吉他盒旁探出脸,清楚地改正我刚才说过的话。
“说您很帅,是我的真心话!”
前辈似乎被我的话弄得愣住,露出了今天最傻的一张脸。
这样的前辈很有趣,我轻笑着往视听教室走去。
这是我想在最后丢下这句话就逃的恶作剧心。
“……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我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
所以,前辈那句小小的低语,被我听见了。
心脏的怦怦声与脸上的热度,许久都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