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發抖)」
加茂同學戰戰兢兢地走著,緊抱著我的手臂不放。我也配合她的步調慢慢走。
順帶一提,我和秀人走散了……不如說,回過神來他已經從前方消失了。
或許會覺得,在並不寬敞的教室裡怎麼會走散,但我們確實走散了。
——窸窸窣窣。
「…………(一哆嗦)」
「…………」
正要拐過轉角時,傳來了聲響。
前方是一處比通道稍亮的地方,我猜那傢伙大概就在那裡。
停在原地也不是辦法,於是我試著繼續往前走。加茂同學也依舊抱著我的手臂,跟在我後面。
……貼著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也沒有變。
「嗚啊啊啊啊啊」
「哇!」
「…………(倒吸一口氣)」
往前走後,一個從與聲音傳來的方向相反處、用手電筒從下方照著臉的殭屍冒了出來。剛才的聲響似乎是障眼法。
加茂同學嚇得跳起來,抓住我手臂的力道也更重了。
對方畢竟是同學,感覺沒什麼好怕的;但把這話說出來未免太掃興了吧。
「赤宮君的反應好平淡啊——」
於是,那個殭屍用像在抱怨的語氣,若無其事地搭話了。我不禁想:居然可以說話嗎。
「學學加茂同學,再給點反應啊——」
「放心吧,加茂同學會連我的份一起害怕的……痛!」
加茂同學掐了我一下手臂。這大概就是她在黑暗中表達抗議的方式。
「怎麼了?」
「加茂同學一直黏著我的手臂……剛才還掐了我一下。」
「哦哦。」
聽我說明這邊的情況後,她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幹嘛?」
「我還以為是在秀恩愛呢?」
「……不是。」
又來了。明明我和加茂同學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每次都否認也開始覺得麻煩了,但若不否認,誤會加深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我也明白,我和加茂同學之間的距離感很特別;所以也有些自暴自棄地認為,被誤會也沒辦法。
「嗚哇啊啊啊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像是被什麼嚇到的慘叫。
「……是秀人嗎?」
「是石村同學吧。」
秀人和我一樣,對恐怖有抗性。所以我覺得他會在鬼屋尖叫還真是罕見。
「聊天到此為止,繼續走繼續走!後面會堵住的!」
「……也是。」
我們不能一直賴在這裡給別的客人添麻煩。今天來的不只是學生,還有普通遊客。
「那我先走了,值班加油。」
「好嘞好嘞!」
她用與殭屍不相稱的精神嗓音回應後,我朝她輕輕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
「…………(戰戰兢兢)」
「你沒事吧?」
加茂同學依舊黏在我的手臂上。像考拉一樣——這句感想我沒有說出口,嚥了回去。
——砰!!
「…………(一哆嗦)」
「嘖,別突然來這一下啊……」
朝著發出巨響的方向看去,那裡有平時存放清潔用具的儲物櫃。
說起來,得找到解毒劑(塑料瓶)來著。
雖然說是在裡面,卻沒問清楚具體在哪裡。也不能保證它就是隨便放著;還是確認一下這裡吧。
「…………(猛地一拉)」
我正要靠近儲物櫃,手臂就被往後拉了一下。
我看向加茂同學,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看出她正拼命搖頭。
「沒事的。」
「…………(使勁地拉)」
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朝儲物櫃走去,順便拖著黏在手臂上的加茂同學。
她也可以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等我,但完全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來到櫃子前,我握住把手,然後輕輕拉開櫃門。
「…………哇、哇——!」
躲在裡面扮鬼的同學?似乎對櫃門被拉開很困惑,舉起雙手,試圖完成自己的職責。
「……總覺得有點抱歉。」
「就是啊!」
向她道了一句歉後,我們離開了那裡——。
之後我們沿路前進,在無數殭屍的驚嚇下,終於抵達最深處。
疑似出口的教室拉門被燈光照亮。而且門前擺著一張桌子,目標解毒劑(塑料瓶)也很周到地放在上面。
可疑至極。最後絕對會發生什麼吧。
即使到了最深處,先前理應走在前面的秀人仍不在,也讓我有些在意。
……不過他也可能是先一步逃出去了,所以也只是有些在意而已。
——一直黏在我手臂上的加茂同學離開了我。
「喂,等等!」
加茂同學大概是急著出去,動作快得像沙灘奪旗一樣,一把抓住瞭解毒劑(塑料瓶)。
我料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便擺好了戒備姿勢。
……卻遲遲什麼也沒發生。
看來是我想太多了。白白擺出戒備姿態的自己讓我有些尷尬。
「出去吧。」
我一叫她,她就走到我身邊,牽起了我的手。
我找不出必須牽手的理由,但也沒有特別抗拒,就任她拉著。
接著加茂同學伸手想打開出口的拉門,整個人卻僵住了。
「加茂同學?不出去嗎?」
我不明白她為何僵住,便代替她抓住拉門拉了拉。
但門紋絲不動。
「……?」
試了好幾次想打開,結果都一樣。
「嗚嗚哦哦哦啊啊啊啊」
「!?」
「…………(猛地一顫!)」
——一個殭屍突然出現在我們正後方,發出低沉的呻吟,緩緩朝我們逼近。
「…………(咚咚咚咚!)」
「門會被你弄壞的,冷靜點!」
我一邊攔住不停拍打打不開出口的加茂同學,一邊思考該怎麼對付慢吞吞逼近的殭屍。
路已經無法折返,也看不見什麼暗道。照理說這裡肯定是出口,可是……
「哦啊啊啊!」
「…………(抖個不停)」
加茂同學抖得像手機開了震動;我覺得她快到極限,便站到她和殭屍之間。
然後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問了問殭屍。
「要怎樣才能出去?」
「……嗚……後……面……」
「……後面?」
「嗚……啊……」
照他的提示,我再次握住身後的出口。
那個殭屍居然還用殭屍聲親切回答,這已經夠讓我驚訝;更讓我驚訝的是,一直打不開的出口居然打開了。
「喲。」
「辛苦啦。」
走到走廊,站在我們面前的是秀人和我妻同學。
「原來你先出來了啊。」
「本來想在出口前面等你們,但實在不得不出來。」
「嗯,我也猜到了。」
在出口被突然那樣逼近,確實也只能出來。
「那我妻同學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因為我在值班呀。」
「這個看也知道。」
和負責接待的岸田一樣,她也戴著面具,但接待處似乎只有岸田一個人。
那她到底在這裡負責什麼工作?
「一開始出不去吧?」
「啊,我還以為是門裝得不好呢。」
秀人和我妻同學撲哧笑了出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接著,還在輕笑的我妻同學向我解釋。
「因為我在這裡把門弄得打不開呀——」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牆邊立著一根撐杆。原來她用這個讓教室的出口打不開。
也就是說,門打不開本來就是設定。明明是自己班的鬼屋,卻被耍到最後,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不過你敲門時,我可慌了哦——」
「啊,那是加茂同學……」
說著我看向身旁,才發現加茂同學不知何時已經癱坐在地。
「坐那種地方裙子會弄髒的。」
我出聲喊她,她卻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樣子。
但她似乎不是在無視我;她抬頭望著我,露出為難似的笑容。
「腿軟了?」
「不會吧……咦,真的是嗎?」
「加茂同學,站得起來嗎?」
面對我妻同學的提問,加茂同學一言不發地低下頭。
「…………(搖搖頭)」
隨後,她帶著微微泛紅的臉,小幅度地左右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