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人走在淅淅瀝瀝的雨中。
沒有交談。不過剛才的尷尬氣氛已經緩和,她輕輕抓著我衣袖。
[如果對赤宮同學來說不是“沒什麼大不了”,那就不是“沒什麼大不了”]
我一遍又一遍讀著加茂同學發來的話。
“對不起。”
“…………(咦)”
然後,我又一次說出了已經說到令人生厭的話。
加茂同學驚訝了一下,慌忙操作手機,很快便通過LINE發來文字。
[赤宮同學沒有錯。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沒能直接說出來]
“……沒察覺到確實很對不起,不過我現在道歉的是另一件事。”
“…………(茫然)”
她似乎不太明白我指什麼,我吐了口氣後說。
“因為我哪怕一瞬間懷疑了加茂同學。”
加茂同學知道他人的痛苦,知道被碰觸過去的恐懼。正因如此,我明明知道她沒有惡意。
我卻對她態度冷淡,還問了本不必問的“這是在找茬嗎”。一定是因為心底某處,我沒有完全相信她。
“…………(搖頭)”
加茂同學搖頭,開始輸入文字。
很快,我的手機響起通知。
[我也以為你討厭我了]
我讀完那句話看向加茂同學,她帶著歉意垂下眼。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
[這種事誰知道]
她對我的反駁毫不猶豫地回覆。
[我害怕你會說要分手]
接著發來的,是流露著她不安的話。
“那這樣呢。”
“…………(一驚)”
說著,我一手拿著手機,摟住加茂同學的肩,將臉靠近她。
“…………(閉緊眼)”
隨後加茂同學緊繃著臉閉上眼睛,彷彿在等待什麼。
“……不過我不會做。”
“…………(眨眨眼)”
我這麼說著,從她肩上放下手,她茫然地眨眼。
“如果我像這樣突然逼近,加茂同學會討厭我嗎?”
我問她。
“…………”
面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加茂同學先看了我一眼,接著極其平靜地發來文字。
[不會。反而會開心]
[但在隨便什麼地方有點害羞]
……會開心嗎。
我看向加茂同學,她大概害羞得用手機遮住嘴。
“如果更進一步,強迫你做不願意的事呢?”
我壓住被她可愛回答勾得心癢的感情,繼續問道。
“加茂同學即便如此,也能斷言不會討厭我嗎?”
我不想問這種事。明明是我自己問的,心裡卻很難受,胸口被揪緊。
[不會討厭]
——加茂同學立刻回答,又繼續發來文字。
[是赤宮同學的話沒關係]
“……我說你啊。”
那句話讓我高興、安心、心裡輕鬆,同時又在另一種意義上擔心起來。
[這是什麼問題?]
我正對她的回答半是無奈,她問道。
“因為我說不會討厭你,你卻懷疑我,所以反過來問問加茂同學會不會討厭我。”
“…………(恍然)”
“既然說到這份上我就問到底,加茂同學會在什麼時候討厭我?”
“…………(嗯——)”
我一問,加茂同學把手機抵在下巴上思考。可不到一分鐘,她就發來回覆。
[赤宮同學要是欺負弱小的人,我可能會討厭你]
“……加茂同學真是個老好人。”
讀完發來的話,我不由得笑出來。這是很有加茂同學風格的回答。
[赤宮同學要是做那種事,你也會討厭我吧?]
“那當然。”
本來就無法想像加茂同學欺負弱小的人,但我也不希望她那麼做。
[老好人也比不過赤宮同學哦?]
加茂同學突然說出奇怪的話。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聖人君子了?”
[我覺得也沒差到哪去]
“不不不。”
[像我這樣麻煩的人,能全部接受的只有赤宮同學]
我一否認,加茂同學又否定我的否定,說得像在自嘲。
“只要認識加茂同學為人的人,大多數都會接受你吧。”
“…………(欸?)”
加茂同學一邊笑著,一邊用半眯的懷疑眼神看我。我舉出第一個想到的名字。
“神薙同學呢?”
“…………(噠噠噠)”
剛才發來的那句話瞬間被撤回。好驚人的毀滅證據速度。
“要是本人在這裡,大概都哭出來了。”
[別告訴鈴香醬]
“我不會說的……”
說了也沒人有好處。況且她要是隻沮喪還好,最糟可能會遷怒我。
那種東西就是地雷。我可不記得自己變成了敢踩顯眼地雷的抖M勇者。
“……總之,除了神薙同學以外。”
我把快跑偏的話題拉回來。
“秀人、櫻井同學……還有班上的人、老師,也早就接受加茂同學不說話了吧?”
[那是因為大家都很溫柔]
“……我想只要知道加茂同學為人的人,即使知道你不說話的理由,也會不多說什麼地接受。”
“…………嗯。”
加茂同學低著頭,用幾乎要被雨聲蓋過的小聲音回答。
真的就是這種地方。我覺得加茂同學該學會稍微不那麼拼命。無論什麼都認真努力是她的優點,但太過努力也是美中不足。
“加茂同學。”
我不碰聲音的事,把話題拉回來。
“我不會討厭加茂同學。”
但這像單方面的宣言。
“無論過去還是今後,我都會一直喜歡你。”
喜歡——我重新向加茂同學傳達這直白又有些笨拙的好意。
最近也許說得太多。明明是我自己說出口,卻覺得有點廉價。
[我也喜歡你,今後也一樣]
“……嗯。”
可是語言很不可思議。
明明是幾乎一樣的話,只是由她說出來,就比什麼都讓我高興,有種特別的感覺。
她也是一樣的嗎?
“…………(嘿嘿)”
……如果一樣就好了。
我看著她略顯害羞的笑容,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