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房間裡』
午飯後,加茂同學只在白板上留下這句話,便像逃跑一樣上了二樓。
「真是的,那孩子。抱歉啊,赤宮君。」
「……不,我沒事。」
「……發生什麼了嗎?」
裡子小姐一邊端著盤子,一邊問道。
她的語氣像是確信我和加茂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
——事實上,她大概就是確信了。
吃午飯時,我和加茂同學之間幾乎沒有交談。白板和筆都放在桌上,我們並不是不能交談,卻彼此都在迴避使用它們。
而且,今天我還犯了錯。明明她在我身邊,我卻把漢堡肉煎得一塌糊塗。
「我做了像是強迫九杉同學的事。」
我一邊端著杯子,一邊回答。
「我想,我嚇到她了。」
裡子小姐還什麼都不知道。想敷衍的話,本可以敷衍過去。說實話,我也很想敷衍,因為我害怕她會怎樣看待我。
我沒有這麼做,是因為覺得那樣不誠實。我做的事,加茂同學抵抗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做出了會讓她抵抗的事。
所以,我必須反省那個過錯。正因如此,我覺得不能說謊。
「謝謝你幫忙端。」
「不……碗盤也由我來洗,所以……」
「不,不用。我來洗,赤宮君去九杉的房間吧。」
……這個人在想什麼?
「您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
「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我覺得現在不該讓九杉同學和我單獨相處。」
「沒事的。」
裡子小姐說得斬釘截鐵,幾乎是立刻回答。
「赤宮君有好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也在反省。既然你這麼珍視九杉,我就能安心把她交給你。」
這未免太信任我了吧。我不記得自己有積累過足以獲得這種信任的東西,可她甚至說出「能交給你」,讓我不由得苦笑。
同時,我覺得她不愧是加茂同學的母親。因為她們很像,尤其是那種讓我忍不住擔心的感覺。
「而且,九杉正在等赤宮君。」
「……等我?」
「不然的話,她何必特意留下‘我在房間裡’這種話呢?」
這倒是。
也有一瞬間,我想過那句話或許是留給裡子小姐的,但馬上就把這可能性從腦中扔掉了。因為我知道不可能。
——因為我知道,連去想這種可能本身都是在「逃避」。
「對不起,我……」
「嗯,快去吧。」
「……好,我去了。」
我已經不再猶豫。
上樓來到加茂同學的房門前,稍微深呼吸後,輕輕敲了敲門。
「加茂同學,我可以進來嗎?」
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
……稍微等一等吧。
「…………………………?」
等了許久,別說回答,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是,屋裡能聽見像是電視的聲音,但僅此而已。
難道她睡著了?
……確認一下吧。
我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到門把手上。
「…………(眨眼)」
打開門後,露膚面積很大的加茂同學正站在我面前——
「——砰!」
我在視線完全捕捉到那一幕之前,拼盡全力把門關上了。
「聲音好大,沒事吧——!?」
「沒事!什麼都沒有!」
樓下傳來裡子小姐的呼喊,我用又快又大的聲音立刻回答。
雖然慌亂中說話的語氣變得很奇怪,但比起那個。
剛才那是什麼?
如果我沒有看錯,站在門前的是加茂同學——穿著對一個尚未出嫁的女孩子來說,絕不能被男生看到的、極其暴露的薄衣服,或者說,是內衣。要是我沒有看錯的話。
……先冷靜一下。冷靜整理思路。
「呼……」
我吐了一口氣,開始整理。
首先,站在門前不是我的錯覺吧。加茂同學站在門前的理由我明白。因為我在門外叫了她。她肯定是來幫我開門的。
那麼,門為什麼沒有馬上打開呢?大概是在為開門做心理準備吧。畢竟發生過那種事,這一點也不奇怪。
……也可能只是我看錯了。
說到底,如果真如我想像的那樣穿著,她站在門前才奇怪。她應該不是會穿成那樣來開門的輕浮女孩。
嗯,是啊。一定是我看錯了。
「加茂同學,我要開門了。」
先說了一聲後,我再次握住門把手。
「…………(盯)」
打開門,加茂同學依然站在眼前。
而且,真的是我看錯了。
她身上穿的不是內衣,而是泳裝。
自從游泳課以來就沒再見過的那身打扮和那時一樣——不,比那時更顯得可愛……不對啊。這已經夠奇怪了吧。為什麼是泳裝?為什麼偏偏在夏天已經過去的這個時節,在這個時間點,在自己的房間裡?
「…………(張開)」
在混亂的我面前,她張開了雙臂。
「…………(閉緊)」
然後,她用力閉上眼睛。
她滿臉通紅,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傳來異常的緊張,甚至像是某種覺悟。
「……總之,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只說了這句話,再次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