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宮同學睡著後,我在玄關前不知所措。因為受限於力氣,我搬不動赤宮同學。
可又不能放著不管,只好讓靠過來的赤宮同學枕在我身上……。
「…………(發抖)」
我很不擅長一直靜止,也無法長時間正坐,所以腿理所當然開始發麻。
最初我只在悠哉地想“赤宮同學的睡臉真可愛啊”,還有“仔細想想,胸口被碰到的這個狀況是不是相當害羞?”。但現在,什麼都比不上難受。
要改變這個狀況,我想只能叫醒赤宮同學。
可是我不想叫醒他。今天希望赤宮同學好好休息。那樣一來,只能由我努力。
「……這是什麼狀況?」
——媽媽回來的就是那時。
我請媽媽幫忙,先把赤宮同學搬到客廳沙發上,然後向媽媽說明了情況。
雖然說說明,也只說了發生很多麻煩的事,赤宮同學非常累這種大概情況。我覺得細節不是可以由我擅自說出去的。
媽媽接受了我想讓赤宮同學就這樣睡下去的願望,並提出一個讓我高興的建議。
「明天放假,不如就讓他住下?」
不知道赤宮同學會何時醒來。與其讓他夜深了再回去,不如今天住下,能多休息一些。於是我們這樣決定。
我當然贊成,但也有一道像牆般的問題橫在面前,那就是赤宮同學的媽媽,日和阿姨。
要讓他留宿,必須徵得日和阿姨的同意。可老實說,我看不到她會允許的未來。
日和阿姨反對我和赤宮同學交往。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提出想讓他住在我家,顯然也不會被同意。
……這樣一來,要說服她,現在只能讓日和阿姨認可我。
「…………」
赤宮同學正面面對了痛苦的過去,所以這次輪到我努力。
為此,該做的事已經確定。
『我來和赤宮同學的
媽媽說話』
媽媽對我的決心感到驚訝。因為她明白我寫的“說話”是指“發出聲音”。
基本上,我在家裡也不發出聲音。連在媽媽面前都這樣,她會擔心也是當然。即使媽媽阻止,我的意志也不會改變。
「好。」
媽媽什麼都沒說,選擇相信我。
我既高興,又感到抱歉。本來我覺得也該在媽媽面前發出聲音。她總是支持我,我卻總讓她擔心,我是個不孝的孩子。
即便如此,現在我想以最好的狀態面對。
我深呼吸,讓心情儘可能平靜。媽媽卻對我說。
「不過,你知道赤宮同學家的電話號碼嗎?」
「…………(啊)」
說到底,我並不知道赤宮同學家的電話號碼。
是啊。連日和阿姨都無法聯繫的話,還談什麼說服。怎麼辦。
「哎呀?」
我正困擾,赤宮同學褲子口袋裡傳來來電鈴聲。
我心想不會吧,便從那個口袋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媽媽”。
「…………」
沒想到問題會這麼突然解決,我的心理準備還不充分。但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下定決心,按下接聽鍵。
『喂,光太?你現在在哪裡?』
傳來最近沒聽過的日和阿姨的聲音。
我想起隧道里的事。那時我能發出聲音,是因為有比自己聲音更討厭的事。我覺得讓自己的聲音出現更好。
那就想同樣的事。現在討厭的事……想讓身心俱疲的赤宮同學休息,不想叫醒他……這個理由還稍微弱了點。
『光太?』
……如果一輩子都無法得到赤宮同學最喜歡的日和阿姨認可,這件事很討厭。
「加、茂、是我。」
發出帶著顫抖的奇怪聲音。
『……………………加茂九杉同學?』
沉默了片刻,她帶著困惑確認。
從赤宮同學的手機裡聽到從未聽過的奇怪聲音,當然會這樣。
「那個!」
這次聲音又變得尖。
「……那、個……」
不能去意識心跳,不能太在意自己的聲音。可是得好好說話,得發出聲音,得說出來。
『不用急,冷靜下來。』
傳來溫柔的聲音。
『慢慢說就好,好嗎?』
那句話似乎讓心跳稍微緩和了一點。
「……赤、赤宮同學、他。」
『嗯。』
「在、我家……」
『這樣啊。』
「他、睡著了。」
『原來如此。』
日和阿姨對我緩慢而不穩定的話語作出回應,認真聽著。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容易開口的感覺。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赤宮同學……非常、累。所以……」
可是,我的聲音又堵住了。
我按住胸口,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甚至感覺疼痛。
忽然,有人撫摸我的背。
「…………」
媽媽一邊撫摸我的背,一邊對我微笑。
「……所、以。」
日和阿姨也沒有催促,只是等著。
「我、不想叫醒他。」
『……嗯。』
「……要是夜深了,回家、會很麻煩,我想。」
還差一句。
「赤宮同學、可以、住在這裡嗎?」
我終於把請求說完。
可日和阿姨沒有回答,還不夠。
「拜、托、了……」
我想繼續求日和阿姨,聲音再次堵住。
然後明明不悲傷,眼淚卻流出來。為什麼?只是這種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樣不行的。
「嗚、呃。」
「九杉!?」
呼吸變亂,身體失去力氣,媽媽扶住我。可我沒有放開赤宮同學的手機,因為還沒有聽到答案。
『……好。我知道了,光太就拜託你了。』
——太好了。
「…………」
我想說“謝謝您”,可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只能動著嘴。
「九杉,把手機給媽媽好嗎?」
這時,似乎聽到我和日和阿姨對話的媽媽說道。
我把手機交給她,她立刻放到耳邊說話。
「我來接了。我是九杉的母親,加茂裡子。」
『……您好,我是赤宮日和。抱歉,今天光太承蒙照顧。』
「日和女士!對了,你今天和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沒、沒有安排……』
「太好了!那日和女士也一起來開睡衣派對吧!」
『欸?』
「…………(欸?)」
——就這樣,媽媽開口不到一分鐘,日和阿姨來我家的事便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