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髮色就覺得可能是你——！」
「加茂同學，好久不見——！」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驚訝回頭，兩個不認識的金髮和棕發女生正興致很高地向她搭話。
她們穿的不是我們學校制服，應該是加茂同學的熟人。
「…………（愣住）」
……我本來這麼想，可加茂同學卻對突然出現的兩名女生呆住了。
「加茂同學，你該不會不記得我們了吧？」
「不會吧！？……啊，說起來染頭髮後就沒見過，你當然認不出來。」
「啊，對了。我是綿貫，綿貫七海。」
「我是松本莉緒。記得嗎？」
「…………（啊）」
「哦？看起來想起來了？」
「…………（連連點頭）」
加茂同學聽到名字後終於想起兩人，不斷點頭。
棕發的是綿貫同學，金髮的是松本同學嗎。正當我好奇加茂同學和她們是什麼關係，棕發的……綿貫同學開始頻頻看我。
「話說……該不會是加茂同學的男朋友？」
「不可能吧——」
松本同學笑著否定綿貫同學的猜測，像是覺得不可能。
而加茂同學滿臉通紅……一邊頻頻看我，一邊顯得有點為難。說起來，她現在沒帶板子和筆。
「可能看不出來，不過我是加茂同學的男朋友。」
「果然！」
「欸，真的是男朋友！？」
我代替加茂同學回答後，主要是松本同學顯得非常震驚。我看起來就那麼不像加茂同學的男朋友嗎。
「看起來我和她不相配嗎？」
「真是的……莉緒？」
「欸，啊，不不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才驚訝的！」
松本同學慌忙雙手擺動，全力否認。
不過會被那樣想也沒辦法。加茂同學很可愛。我也自認至少會注意儀表和整潔感，但若問外表是否相配，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
——我能保持平靜，只到這裡為止。
「只是，加茂同學有男朋友這件事太意外了。」
「啊，這個我也稍微這麼覺得。」
「為什麼？」
這種認知對我而言只是純粹的不可思議。
加茂同學明朗活潑，待人好，對人親切溫柔。外貌就算加上我的主觀看法也是第一。我作為男朋友不太想去想，可就算她坦白以前有人向她告白過，也不奇怪。
她們覺得這樣的人有男朋友很意外，原因很快就明白了。
「呃，因為……對吧……？」
「加茂同學不說話。」
「————」
我理解了那句話的意思。
我看向加茂同學。面對兩人驚訝的表情，她露出苦笑。
「難道加茂同學現在能正常說話了？」
「欸，真的嗎？那我想聽她的聲音！」
「她沒說話。」
我像要遮住投向加茂同學的視線般插到中間，在加茂同學回答前先回答。
「即使這樣也在交往！？不會說話的女朋友，不會很辛苦嗎？」
「等、莉緒，那樣說——」
「完全不會。」
我立刻回答松本同學的問題，根本不用想。
「看錶情和動作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交流用文字也和普通沒有區別，我從沒覺得不方便。」
「哦——！七海，聽見沒？他說看臉就知道在想什麼！」
「嗯，現實裡第一次聽到這種臺詞。」
松本同學為我的回答興奮，綿貫同學反而有點退縮。
「話說，現在才問，加茂同學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我和加茂同學是男朋友……不對，不能這麼說。我們是同一所高中同班同學。你們呢？」
「初中同學！有兩次同班！」
「我們社團也一樣。」
「這樣啊。」
「咦？既然是高中同學，就是同歲？」
「嗯，是這樣……所以。」
終於明白兩人和加茂同學的關係後，我攬住加茂同學的肩，把她拉近，對兩人說。
「打擾你們久別重逢了，不過今天差不多可以讓加茂同學回去了嗎？加茂同學媽媽拜託她買東西。」
＊ ＊ ＊ ＊
「沒事吧？」
和加茂同學初中認識的兩人分開後，我問她。
［沒事是指？］
聊天軟件裡發來像是反問的一句話。
「你的臉特別僵。」
「…………（眨眨眼）」
加茂同學抬頭看我眨眼，似乎沒有自覺。
幸好也可以說，那兩個人似乎沒察覺。因為加茂同學罕見地很會掩飾表情。
「這樣問可能失禮，不過那兩個人真的是朋友嗎？」
我姑且確認，結果加茂同學帶著不高興的表情回覆。
［什麼意思］
「因為加茂同學看起來很難受。」
「……」
剛才兩人和加茂同學說話時，她的表情並不是我想看的。
她本來就不擅長撒謊。那樣的她努力偽裝，努力接受對方的話，在我看來只像是在勉強自己。
「如果是我想多了，對不起。我想我讓你不高興了，真的對不起。」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或者說，可能反而希望這只是我想多。
「…………（停下）」
可是加茂同學停下腳步。
［兩人還把我當朋友］
傳來的這句話，沒有她自己的心意。
「那加茂同學呢？」
答案已經很清楚。即便如此，我還是站到她正面問她，為了聽她自己的話。
「……」
她低著頭，落下的淚滴溼潤了地面。
我等著她的話。
［我沒能從心底把她們當朋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覺得不想見她們。明明不該這樣想，卻對把我當朋友的人產生這麼過分的想法］
——我想過了幾分鐘。隔了很久，顫抖的手打出的句子發來。
把她當朋友的人，加茂同學卻無法把她當朋友，甚至覺得不想見。那是她對自己感到厭惡的文字。
「沒什麼不可以吧。」
讀到文字，我覺得加茂同學果然太溫柔了。
「有一兩個不擅長的人很正常。或者說，認識的所有人都喜歡，根本不可能吧。我做不到。」
［即便是把我當朋友的人？］
「舉例而言，就算室伏把我當朋友，我也會一輩子拒絕他。就算加茂同學拜託我和他好好相處，這件事也絕對不行。」
「…………（欸）」
加茂同學含著淚，顯得驚訝，不過這是當然。傷害我最愛的人、留下深刻傷痕的傢伙，我不想和他當朋友，無法忍受。
「而且，就算剛才兩人說想和我當朋友，我也不行。」
［為什麼］
「為什麼是指——」
我差點吐槽“你希望我和她們當朋友嗎”，但怕跑題便嚥下，回答她的問題。
「加茂同學不說話也好、說話也好，都是加茂同學。可她們因為你不說話就那樣算什麼。」
和神薙同學完全不同。她們的態度像在碰什麼碰不得的東西，光想起來就火大。
［我覺得她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反而更糟。」
沒有惡意，代表她們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也就是說，今後也不會反省。
倒不如讓我覺得連會後悔過去的室伏都好些。
［以前有人嘲笑我的聲音時，她們站在我這邊。她們不是壞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喜歡她們只因加茂同學不說話，就把你的魅力扣分。說是朋友，就更好好看看加茂同學啊。你是魅力的集合體。確實或許有我的主觀，可在我眼裡加茂同學最可愛，性格也好得過頭。雖然很普通，但比如你對人溫柔。加茂同學明明沒做錯事，卻不是責怪別人，而是先責怪自己，這也太不對了吧？還有加茂同學的魅力……你說想為我做便當而開始練習料理時，我真的很高興。啊，說到練習料理就是今天的事，聽說你偷偷練習時我老實說很震驚。但聽到你著急的理由後，我非常高興。我覺得有這麼努力、溫柔、可愛的女朋友，我真幸福。謝謝你……話說回來，我剛才在說什麼……啊，在說加茂同學的魅力。真是的，不懂加茂同學魅力的人……哇。」
「……（連連輕拍）」
加茂同學突然撲過來，開始輕輕拍我的胸口。
「啊，疼。加茂同學很疼，別用手機。」
她的力氣一如既往不大，但此刻一隻手握著手機。重量稍微增加了威力，打著還真有點疼。
相對地，我一隻手拿手機，另一隻提著裝蔬菜的袋子，雙手完全被佔，沒法防禦她的拳頭。話說她為什麼突然打我——啊。
［停下］
［停下］
［停下！］
［看手機！］
［喂！］
［要打你了！？］
［拜託］
［太害羞了，別再說了］
［拜託你了］
［我要打你］
她舉起的手機屏幕顯示著和我的聊天頁面，裡面有大量我還沒讀的句子。
「…………嗯，抱歉。」
再怎麼激動，我也說了很多非常害羞的話。而且還是在路上。
我後知後覺地臉發熱，任由她的拳頭打來，直到她冷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