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時我就該面對她。那時我就該追上逃跑的加茂。可我沒有追。想到追上去又會遭到拒絕,就害怕了。
從那以後,我開始無法正視沉默不語的加茂,漸漸躲著她。我逃向了“反正時間會解決一切”的樂觀臆測。
煙花大會那天,偶然看見拿著白板走路的加茂時,我彷彿被現實迎頭痛擊:時間根本沒有解決任何事。
加茂背對我逃走,被赤宮攔下;到了那時我才第一次意識到,我做了必須揹負一生後悔活下去的事。
等我察覺時,一切都已經太晚。因此我放棄了。
今天也是,我覺得光是得到能說一句道歉的機會就已經是奇蹟,沒有再奢求什麼。
『所以,已經夠了
我們都把一切忘掉吧』
幾週前,我學校的人給加茂她們添了麻煩,而我阻止了他們。出現在那裡只是偶然。
「……你是說原諒我嗎?」
「…………(點頭)」
加茂似乎因為那場偶然,要原諒我。
……在我看來,那不過是她為了原諒我而勉強找的理由。
「忘掉怎麼可能做得到。」
“怎麼可能忘得掉”——赤宮說出的那句話很有分量,彷彿他自己也是如此。
加茂應該也明白,忘記有多困難。
她大概不是想忘記,而是希望我忘記。因為她沒法生氣,因為她太溫柔。
『不是做不到』
加茂在白板上寫下反駁。
「那現在的你又算什麼?」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我明明知道不該碰這個傷口,卻還是碰了。
加茂說她會原諒我,我只要接受就好,不該多問。那隻會傷害她。我本該明白,卻又犯下同樣的錯誤。
我到底在做什麼,又想做什麼。
〔我會忘記。〕
——我聽見了本不該聽到的聲音。
「咦……」
站在我面前的她放下白板,取而代之的是握著手機的手朝我伸來。
〔有人說,喜歡我的聲音。〕
手機裡傳出的聲音比我認識的聲音更微弱,也透著生澀。
〔因為我想相信那個人。〕
即使如此,我認得那個聲音。
〔所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忘記。〕
那毫無疑問是加茂九杉的聲音。
▼ ▼ ▼ ▼
「那現在的你又算什麼?」
那句話像針一樣刺進來。
但這次我並不難過,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為了忘記過去,我必須向室伏同學證明。
讓他痛苦的是現在的我;可是我還沒有直接說話的勇氣,所以我錄下了聲音。
〔我會忘記。〕
播放錄音時,我的手在顫抖。
〔有人說,喜歡我的聲音。〕
錄音開始流出後,我的心跳痛得厲害。
〔因為我想相信那個人。〕
即便如此,我直到最後也沒有按下停止鍵。因為今天,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親耳聽見我的意志。
即使聽完這段錄音後,室伏同學仍說無法忘記中學時的事,我也會忘記。我不會再停在原地;我要忘掉過去,向前走。
〔所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忘記。〕
這不是請求室伏同學做什麼,而是我的決意表明。
我想珍惜喜歡的人說喜歡我的現在與未來。這是為了那個願望踏出的第一步。
「……明白了。我也會努力去忘記。」
「…………(眼睛一亮)」
——太好了。
「你那種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毛病還是沒變啊。」
「…………(繃緊臉)」
室伏同學一邊用溫吞的眼神看我,一邊指出這點;我閉緊嘴,努力繃住表情。
我表達這份決意,本意是“我要擅自向前走了”;但我也會想,如果他說自己做不到,我還是會難過。
所以,聽到室伏同學也說會努力,我太高興了,不知不覺就全寫在臉上……好丟人。
「真的一點都沒變。」
室伏同學隨即仍帶著放鬆的表情,感慨般又說了一次。
我總覺得他正在用非常失禮的眼神看我,不過現在就原諒他吧。
『你終於笑了呢』
因為室伏同學的表情,終於變成了我所期望的樣子。
他看見我寫在白板上的話,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在笑,稍微吃了一驚。
——之後我們互相聊了近況,室伏同學也問了我一些赤宮同學的事。臨近中午時,我們便道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