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下,真希望體育課時也下雨……”
放學後結束備考,走到校門口時,外面正下著小雨。
今天上課時明明沒下,真是不湊巧的雨。
『我沒帶傘』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轉頭一看,加茂同學正望著外面的雨,帶著困擾的表情告訴我。今天的天氣預報也只是說“可能會下”,她大概就沒帶。
“我有摺疊傘,要一起撐嗎?”
『謝謝』
我取出摺疊傘,加茂同學把白板收進包裡。取而代之,我們各自拿出手機,簡易的交流體制就這樣完成了。
打開傘後,加茂同學挽住我的手臂,鑽進傘下。因為是摺疊傘,稍微有些小,但兩個人勉強能一起撐。
剛走出校門口,加茂同學就發來消息。
[下雨體育課也不會取消哦?]
我一瞬間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隨後想起在離開校門前自己說過的話。
“下雨就會改到體育館吧?那樣很多東西就不用弄髒了。”
[原來如此]
現在的體育課是球類項目選修,因此就算不太有幹勁,也沒有那種只繞場跑圈、莫名像體能訓練期的疲憊。即便如此,如果體操服不用弄髒,當然還是更好。洗衣服也輕鬆。
[對了,赤宮同學球類大賽要參加什麼?]
從體育相關的話題起頭,加茂同學問起考試結束後要舉行的球類大賽。
“足球。”
[我們一樣]
“一樣?女生沒有足球吧?”
[踢球棒]
“那也算一樣……?”
確實也用足球,但比賽內容完全不同吧?要把它們一概歸為“一樣”,實在太牽強了。
[我們都加油吧!我會去給你加油的!]
“謝謝。我也會去。”
不說我這邊,加茂同學那邊應該不會首戰就輸吧。雖然是團隊賽,可踢球棒在我的印象裡幾乎是腳力決定一切的個人技術項目。也沒有她擔心的配合問題,她應該能正常發揮。
……我大概很難表現出色,至少不想讓加茂同學看到丟臉的一面。
——忽然吹來一陣冷風。
“好冷。”
[沒事吧?]
我打了個哆嗦,加茂同學擔心地問。
隨後,她或許是想讓我暖和些,把挽著的手臂拉過去,讓身體更加貼近。於是我感覺稍微暖了一點,雖然只是心理上那點程度。
“差不多該帶手套來才行。”
[不會太早嗎?]
“因為冷啊。”
確實,從十二月初就帶手套的人不太多。
現在已經覺得冷了,一想到之後會更冷,就讓人憂鬱。冬天能不能一個月就結束呢。
[該不會手套也是手工做的?]
“不是,市售的。”
[這樣啊]
手套我只是有破洞時補過,還沒有從頭織過一副。
……現在才注意到,只有現有的手套,遇到這種下雨天會不方便。能操作手機的手套也得儘快買一副。
[昨天收到的隔熱手套是赤宮同學手工做的吧。聽小桃說後嚇了一跳]
我一開始想,怎麼突然說到隔熱手套……不過看到她寫的是“手套也”,便明白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說起來,今天午休好像被櫻井同學問過。沒告訴加茂同學嗎。
“尺寸之類的沒問題嗎?”
[還沒戴,所以不知道]
也是。
我其實常常碰到加茂同學的手。不過我並沒有細緻掌握尺寸,所以那副隔熱手套做得稍微大了一點。
要是松到不能用的程度,就再做一套新的吧。
[赤宮同學是什麼時候開始做縫紉和料理的?]
“什麼時候?這個嘛……”
加茂同學這麼一問,我現在才想起自己沒說過。我稍微想了想,便坦率地說出口。
“父親去世以後。”
“————”
“不用在意。那只是個契機。”
加茂同學像是失言一樣露出焦急的表情,但我不是想說沉重的話題。
既然還沒說過,我想告訴她。只是抱著這樣的輕鬆心情開始講。
“父親去世後,有段時間媽媽像失了魂一樣。”
父親去世後,媽媽受打擊變得像另一個人。
溫和、溫暖、偶爾還會壓父親一頭。她原本有著那樣充滿人情味的溫暖,卻消失了。有一段時期,她像失去了感情。
我想是為了生活。她暫時還繼續做著以前的工作——護士。
但就算下班回到家,媽媽還是一張失去感情的臉。她越來越常用空洞的眼神看著我。我不害怕,只是難過,因為我知道原因。
“我希望媽媽能重新振作,就想我有沒有能做的事。最先開始的是做飯。我想做出我們三個人以前常圍著吃的菜,但連做法都不知道,當然不可能做得好。”
我還是孩子時便下定決心要讓媽媽笑起來,花光僅有的零用錢買材料,擅自用了廚房,想在媽媽回來前做好……結果徹底失敗。
不只浪費了食物,差點還會受重傷。第一次做飯,真是慘不忍睹。
回家的媽媽看見那副慘狀,沒有生氣。相反,她抱住我哭了,還向我道歉。
我沒有想讓她哭,也沒有想讓她道歉。我原本只是想讓她笑而已。
……可能會變得太傷感的話,就留在心裡。
“結果從那之後,料理的大部分還是媽媽教我的。還有洗衣、打掃、縫紉……其他家務也都是媽媽一項項教會我的。”
[這樣啊]
“還有,我小學時就學到,無論什麼事前輩都很重要。”
這段失敗經歷最後留下的教訓,比家務本身更讓我印象深刻。有反省,但對這段經歷沒有絲毫後悔。
而且,現在我能一笑置之。因為是失敗經歷,雖然有些難為情,笑容裡大概帶了一半苦笑。
[這點我最近也深有體會。今後也請多多指導]
加茂同學發來這樣的消息後,抬眼偷偷看了看我。
“…………(鞠躬)”
然後,她小幅度地低下頭。
我也像回應她一樣,回了一句話。
“我會把你培養得無論嫁到哪裡都不會丟臉。”
“欸。”
我的話大概讓她非常吃驚,她微微帶著受打擊的表情抬起頭,甚至漏出了聲音。
看她這反應有趣,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輕撞)”
察覺我在取笑她的加茂同學,帶著不高興的表情把頭撞到我肩上。
加茂同學我不會讓她嫁到任何地方去。因為她要嫁來的位置,已經預訂好了。
“加茂同學只要安心做好被娶進來的準備就行。”
“…………(輕撞、輕撞)”
這次,她又用頭撞了我肩膀兩下。
——今年初冬和往年一樣有些涼意,不過似乎也有局部會變得火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