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准备早餐的事交给妈妈,我和加茂同学出门稍微散步。
『昨天对不起,
我中途睡着了』
我们挽着手臂开始走后,加茂同学首先为昨晚的事道歉。
其实只是睡着,不用道歉。但如果角色互换,我想我大概也会和加茂同学做同样的事。
「谢谢你可爱的睡脸。」
所以,我混着真心开玩笑逗她。
「…………(轻撞)」
她便用不太用力的头槌撞我的肩膀。
加茂同学的侧脸泛红,明显是在害羞。我还想再逗她一点,但也不想惹她闹别扭,差不多就到此为止。
「吃完早餐后,昨天的电影可以再看一次吗?」
「…………(愣住)」
「昨天没看到最后。加茂同学不在,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你父亲。」
「…………(唔)」
「而且我想和加茂同学一起看。」
自己说着,脸就热起来,用空着的手朝脸扇风。
「…………(傻笑)」
加茂同学则停下握笔的手,露出松懈的笑容。她的反应令我更难为情,也更高兴。
——趁心情放松,差不多该问了。
「加茂同学,有件事想问你。」
「…………(嘿嘿)」
「……加茂同学?」
「…………(回神)」
我把手放到似乎没听见我说话的加茂同学眼前,她对突然出现的手露出吃惊反应。是不是放松过头了,尺度真难。
『对不起,
什么事?』
……算了。
「昨天我睡着时,你和妈妈谈了什么吗?」
「…………,…………(点头)」
我问出口后,加茂同学隔了稍久才点头。
我一直在意妈妈突然软化的态度。理由肯定是我睡着时发生的什么事,我想知道那件事。
但我不太想直接问妈妈,只能从加茂同学这里问。
加茂同学落笔,我读着内容,吃了一惊。
「你发出声音了?」
板子上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我打了电话,虽然只有一点,但能发出声音说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加茂同学会和妈妈通电话、会发出声音,我惊讶又混乱。
「妈妈强迫你了吗?」
「…………(摇头)」
面对我的问题,加茂同学眼角带着笑意,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糊弄。
『反而被她道歉了』
「她向你道歉……?」
『说让你逞强了,
对不起』
「……那真的是我妈妈?」
『赤宫同学把日和女士
当成什么人了』
加茂同学用嫌弃的眼神看我。就算这么说,之前对她那么冷淡的妈妈竟会说这种话,我一时实在难以相信。
『也稍微被她说了几句』
「她说了什么!」
「…………(一惊)」
「啊,抱歉。」
想到妈妈对加茂同学说了什么,我一激动声音就大了。
……这次反省稍后再说。现在我想知道妈妈对加茂同学说了什么。
「所以,她说了什么?」
『关于发出声音的方法』
「她挑毛病了吗?」
「…………(摇头)」
加茂同学摇头,在板子上写道。
『记得我昨天在隧道里
发出声音的事吗?』
「嗯。」
是昨天的事,当然记得。或者说,即使不是昨天,我也不可能忘记。
『我讨厌自己的声音』
「……嗯。」
接着吐露出来的、似乎是加茂同学真心的话,并不是什么好事。
喜欢的人说自己讨厌我喜欢的部分之一,这并不会让人心情好。即使这话出自她本人。
可那又深深关联着创伤,她会这么想也无可奈何。至少我明白,不能轻率地评价她的这份意识。
『诗穗同学说想死,
这件事更让我讨厌』
加茂同学把自己的想法写在板子上。
我也讨厌那件事。知道她的愿望时,我痛苦得难以承受。
『昨天发出声音时,
我想了比自己声音
更讨厌的事』
板子上写着的像是加茂同学如何发出声音的说明。那时她能发出那么多声音,似乎是这个道理。
『打电话时也是同样』
「……什么事让你讨厌?」
隧道那时还可以理解。可和妈妈通电话时,我无法想象比她讨厌的声音更讨厌的事。
『赤宫同学最喜欢的日和女士,
今后一直不认可我』
……该怎么回答呢。加茂同学不知道有没有自觉,但这句话简直像把我说成恋母情结。
然后,我在她的文字中感到一种焦躁,也很在意。
「为什么突然又想得到认可……?」
为了得到妈妈的认可,为了能发出声音说话,我们明明决定一起慢慢努力。
可为什么昨天加茂同学突然想得到我妈妈认可?为什么非得是昨天?
「…………」
加茂同学拿笔的手慢慢动起来,像要说难以启齿的话。
『因为我不想叫醒赤宫同学』
——理由极其单纯,也很符合温柔的加茂同学。
「……这样啊。」
为什么不叫醒我会和得到妈妈认可连在一起,我无需思考。
加茂同学为了说服妈妈,认为必须先得到妈妈认可。她做到这个地步,全都是为了我。
「谢谢你。」
明明是我睡着了。尽管感到抱歉,我还是传达感谢。
我没有道歉,因为我想加茂同学的努力不是为了得到我的道歉。
「……咦,那妈妈为什么说你什么了?」
加茂同学努力过,发出声音,而且妈妈几乎可以说已认可她。
这样的妈妈,为什么要在发声方法上说她?既然不是挑毛病,还能是什么。
『不能把自己的声音
和讨厌的事比较』
「……不能比较?」
正是因为比较,加茂同学昨天才发出了声音。妈妈似乎认为那样不妥。
好不容易找到了让加茂同学发出声音、正常说话的线索,为什么不行?
我虽觉得奇怪,但读到加茂同学写下的妈妈的话,就理解了。
『就算靠负面情绪覆盖才能说话,
创伤也会一辈子缠着你』
不是简单的“能发出声音就好”,妈妈似乎考虑得更远。
这是盲点。要不是妈妈告诉加茂同学,我和加茂同学都可能没发现这个重大缺陷。我必须感谢妈妈。
『所以,要变得能发出声音,
似乎还要花些时间』
加茂同学写下这句话,露出抱歉的表情。我再次对她说。
「慢慢地,按我们的节奏努力吧。我们有很多时间。」
「…………(点头)」
加茂同学点头后,又用文字告诉我。
『日和女士比赤宫同学
以为的要温柔得多』
仿佛是在说,希望我不要误解妈妈的人品。
我想起刚才加茂同学用板子写着“你把日和女士当成什么人”,还用嫌弃眼神看我。理解了其中意思,不由得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