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課，午飯後的課程。這是一日之中與睡魔的戰鬥最激烈的時段。
即使有人拼命抵抗睡魔，也不罕見會幾乎無法保持意識、開始打瞌睡。
加茂同學自然也不例外。
「…………（昏昏欲睡）」
加茂同學的眼皮隨時都要合上，腦袋也彷彿要垂下。
儘管如此，她似乎還在努力抄寫板書，握在手裡的自動鉛筆仍在動。只是她大概只顧著抄寫，負責理解的大腦已經停止運作了。
「加茂，第十三題……」
「…………（昏昏欲睡）」
「……赤宮。」
「在。」
被老師點名後，我看著筆記，用口頭說出公式。
「——就是這樣。」
「正確。那接下來下一題由山田……石村又睡著了嗎。」
佐久間老師一臉無奈地吐槽，秀人附近座位的人都忍不住竊笑。
我稍稍探頭看向山田前面的座位，秀人正拿著課本，把臉埋在桌上，已經徹底敗給了睡魔。
不過，他平時總是雙手墊著腦袋熟睡，今天卻罕見地似乎還看得出想努力醒來的痕跡……不，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要叫醒他嗎？」
「不用，別管他。山田，你回答這題。」
「啊，好的。」
我們放著正在打瞌睡的秀人，讓山田繼續回答。
身為班主任的佐久間老師，數學課的風格就是不叫醒打瞌睡的人，任由他們睡。
老師說，打瞌睡而被課程甩下是自作自受；不想這樣就算在鼻子上夾衣夾，也得硬撐著醒來。
「…………（呼……）」
然後，身旁的她終於也輸給了睡魔。多麼安靜的睡臉，真可愛。
……我強忍住想一直看著她睡臉的心情，還是得叫醒她。不讓她抄板書的話，放學後的學習時間就會被削掉，改成讓她抄我的筆記。
「醒醒。」
「…………（猛地抬頭）」
我一邊小聲叫她，一邊輕輕搖了搖加茂同學的肩。她吃驚地抬起臉。
她眨著眼望向黑板，接著轉頭看我，又眨了眨眼。
『謝謝』
她在白板上寫下字給我看，帶著些許羞意移開視線。
＊ ＊ ＊ ＊
「…………（癱軟）」
今天所有課程結束，終於到了放學後。
我正為考試學習而挪動桌子做準備，加茂同學卻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樣趴在桌上，已經完全耗盡力氣。
「好，開始吧！」
這週是考試前一週，社團活動也休息，秀人也和我們一起留在教室。
「難得這麼有幹勁，轉性了嗎？」
「不是，這次有個想贏的對手。」
「你每次都給我認真點……」
“這次”是什麼意思。話說，想贏的對手到底是誰？該不會是加茂同學……雖然很不甘心，但上次的名次確實是我比較好。
「喂，想贏的對手是誰？」
「啊，就是——哦，來了。」
我順著秀人的視線望向走廊，看見神薙同學正用僵硬的表情看著秀人。
「神薙同學？」
「……我可以回去嗎？」
「到底怎麼回事。」
秀人說想贏神薙同學的理由很謎，神薙同學想回去的理由也很謎。
「我跟鈴香約好了，對吧——？」
「……先不說那個，赤宮同學，九杉怎麼了？」
「啊？鈴香？」
神薙同學無視秀人，問起加茂同學的事。
「赤宮同學。」
……我很在意他們究竟約了什麼，但決定不多問。她的眼神正在說“別問”。
而且還隱隱傳來“問了就揍你”的壓力。所謂不惹神明便不會遭祟，就是這麼回事。
「只是上課累了。加茂同學，差不多開始吧。」
「…………（嗚——）」
加茂同學睡眼惺忪地坐起，望向剛走進教室的神薙同學。
「早啊。」
『早。』
加茂同學半睜著眼，在白板上寫字回答神薙同學。
……嗯，看上去比平時更沒精神。沒問題嗎。
「比平常還沒精神啊？」
「九杉，身體不舒服嗎？」
「…………（搖頭）」
兩人眼中的她，看來也和我看見的一樣。
神薙同學擔心地問她，加茂同學搖搖頭，又用緩慢的動作寫下文字。
『沒事
只是困』
「那就好……」
神薙同學說著，朝我看過來。
我明白她的意思。就算課再無聊、再容易困，加茂同學也不該把睡意拖到這個地步。
「加茂同學，昨晚幾點睡的？」
「…………（嗯——）」
原因大概就是這個。
我這樣想著一問，加茂同學便稍作思考，開始寫字。
『不記得了』
「睡著了嗎？」
「…………（搖頭）」
加茂同學搖頭，再次動筆。
『沒看鐘』
原來如此。
「那就是熬夜了。」
「…………（嘿嘿）」
加茂同學一邊笑一邊撓臉頰。她沒有否認，看來我的猜測猜中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
『有點事』
我半是無奈地問，她不知為何給了個含糊的答覆。
「打遊戲？」
「在看書嗎？」
「…………（搖頭）」
秀人和神薙同學試著猜，她卻搖頭，抱著白板不讓我們看，開始寫字。
怎麼了？秀人和神薙同學都一臉疑惑，等她寫完。
——等了一會兒，她帶著害羞的笑，將白板轉向我們。
『因為害羞
有點難說』
……………………唔。
「開始學習吧。」
「是啊。」
「幹活吧。」
實在沒法再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