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突然倒下，被送去了醫院。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和媽媽搭出租車趕往那家醫院。
爺爺住的地方離家約三小時車程。雖然有點遠，但那不是不去的理由。
——然後，約八小時後。傍晚時分，我回到了家。
因為，病房裡的爺爺已經醒來，而且精神很好。
問過醫院的人，爺爺倒下的原因只是缺乏運動。爺爺經營著一家稍大的公司，即使過了退休年紀也還在工作。最近一直只做辦公室工作，似乎因此缺乏運動。
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會住院一陣子，但不管怎樣，看他精神很好，我鬆了口氣。
……可是。
“……沒能去。”
我躺在床上，鑽進被子裡，自言自語。時鐘的短針已經越過了“六”。
我明明那樣告訴赤宮同學自己很期待，甚至說過一定會去，卻沒能去。我明白這次確實沒辦法。只能說運氣不好。
……即使明白，胸口還是被勒緊。不是因為沒能見到他，而是因為我讓他被我牽著走。
我明知是赤宮同學打工的日子，還任性地說想見他。他為了回應我這份任性，盡了全力。可我毀掉了他的那份心意。結果，我只是儘可能地折騰了他，給他添麻煩。
從某種意義上說，沒能辦萬聖節派對或許是幸運。因為沒有給大家添麻煩。
“……我真不行啊。”
我真的很不行。還是那個總給赤宮同學添麻煩的我，一點都沒有改變。明明決定要改變，卻一步也沒向前走，只停在原地。
赤宮同學說過，可以儘管任性。就算明天見面，他大概也不會責怪我。我想他不會在意今天的事。
……原本期待的修學旅行，也變得有些可怕。我覺得自己沒法好好看赤宮同學的臉。
一看到他的臉，自我厭惡就會止不住。怎麼辦。
——叮咚。
我聽見家裡的門鈴響了。這麼晚會是誰呢。正覺得奇怪，緊接著傳來有人快步上樓的聲音。
我從被子裡探出臉，坐起身。就在這時，房門打開，媽媽探進臉來說道。
“九杉，是赤宮同學。”
▼ ▼ ▼ ▼
我在外面等著，屋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聲響，玄關門打開了。
“…………（眨眨眼）”
出來的不是通過門鈴回應的加茂同學母親，而是加茂同學本人。
她看見我後，像驚訝一樣眨了眨眼。身上穿的不是家居服，而是像斗篷般的棕色上衣和寬鬆的白色褲子。可以說是秋裝吧。
而且她的髮型也罕見地和平時不同，劉海編了起來。不過頭髮有些亂，似乎還能看見睡翹的地方。
“你剛才在睡覺嗎？”
“…………（誒？）”
“因為頭髮翹起來了。”
“…………（慌忙按頭髮）”
聽到我的指出，加茂同學慌張地用一隻手按住自己的頭髮。
“這裡，這裡。”
她按錯了地方，於是我替她按住翹起來的那一縷頭髮。
我就這樣開始摸她的頭，加茂同學舒服地眯起眼，顯得有些恍惚。
“…………（回過神）”
不過她馬上回神，在寫字板上寫下文字給我看。
『為什麼來了？』
“為什麼……”
理由已經很明確。
“因為我擔心你。”
“…………（茫然）”
“腳沒事吧？”
“…………（歪頭）”
……咦。她歪頭了。
“你今天沒能來，不是因為昨天摔倒的傷很痛，痛到不能來店裡……之類的嗎？”
“…………（搖頭）”
“誒，不是？”
“…………（點頭）”
加茂同學點點頭，捲起褲腳，給我看昨天擦傷的膝蓋。那裡已經沒貼創可貼，傷口也幾乎淡到看不出來。
既然如此，為什麼。在我問之前，加茂同學便主動解釋。
『爺爺被
送去醫院了』
“……爺爺？他、他沒事吧？”
『嗯，他很有精神
說只是缺乏運動』
“這樣啊……”
我很驚訝。沒想到她去了醫院。不過太好了。只是缺乏運動的話，加茂同學也能先放心吧。
我正安心時，加茂同學帶著疑惑的表情向我確認。
『我沒有在聊天軟件裡說嗎？』
“……你在聊天軟件裡只寫了今天不能來。”
“…………（眨眨眼）”
加茂同學眨了眨眼。我從口袋拿出手機，給她看她發來的文字。
“…………（吃驚）”
加茂同學睜大眼睛，很是驚訝。看來她以為自己已經告訴我了。
……不過，也沒辦法。家人被送去醫院了。她大概非常著急。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沒事沒事，別在意。爺爺平安就好。”
“…………（點頭）”
“啊，對了。今天除了來看你的狀況，我還想把這個交給你。”
為了完成今天來加茂同學家第二個目的，我把手上拿的蛋糕盒舉到她臉前。
“…………（茫然）”
“是蛋糕。”
“…………（眼睛一亮）”
我說出盒裡的東西后，加茂同學表情亮起來，伸手要拿蛋糕盒。
“停。”
“…………（撲空）”
我像躲開她的手一樣把蛋糕盒舉得更高，她的手落了空。
“加茂同學，萬聖節該說的話，你還有吧。”
“…………（想起來）”
加茂同學想起我想聽的話，飛快在寫字板上寫下。
『不給糖就搗蛋』
“好，給你糖。”
“…………（好耶！）”
“那塊蛋糕我也吃過一個，味道可以保證。”
“…………（哦——）”
我一邊交給她一邊說，加茂同學盯著蛋糕盒。她看起來迫不及待想打開看。
好了，這樣最低限度的目的已經達成……不過難得是萬聖節。我也做一下吧。
“那麼，不給糖就搗蛋。”
“…………（誒？）”
加茂同學抬起頭看著我。那表情彷彿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
“我也有說這句話的權利吧。”
“…………（那個）”
加茂同學尷尬地左右游移視線。看來她什麼都沒準備。
也對。她本來以為今天見不到我。
“家裡有糖果之類也行。”
“…………（搖頭）”
加茂同學含蓄地搖搖頭。
“……連一顆糖也沒有嗎？”
我一問，她把蛋糕盒遞給我。
我把手上的寫字板交給加茂同學，接過蛋糕盒，她便在寫字板上寫起來。
『明天要帶去的
糖果是有的』
“那也可以。”
『明天要帶去的
糖果會變少』
“……也就是說，你不想給？”
“…………（移開視線）”
她移開視線了。看來被我說中了。
“…………（偷看）”
接著，加茂同學看向蛋糕盒，像是在思考什麼。
“……先說在前面，蛋糕不接受退還。”
“…………（一驚）”
一驚個什麼啊。那是當然的吧。別把我來你家的意義一半當作不存在。
『順便問一下，搗蛋是什麼？』
接著，加茂同學問起搗蛋的內容。
……看來即使我說到這個地步，她還是拿不出糖果。
“…………沒辦法了。”
“…………（茫然）”
其實，我姑且也想好了搗蛋的內容。只是沒打算實行。沒想到加茂同學家裡沒有糖果。
……真的要做嗎。可以做嗎。不，做吧。必須做。遵照萬聖節的習俗吧。狠下心來。
我下定決心，轉向加茂同學。和直直看著我的她四目相對。
“別動。”
我一邊把手繞到加茂同學後腦，一邊彎下腰，讓視線與她齊平。
然後，我把嘴唇貼到加茂同學的脖頸。做法是昨天聽山田說的。
“…………（一驚）”
我能感覺到加茂同學對我的行為吃了一驚。
“…………”
我離開她脖子後，加茂同學仍呆住不動。
她脖頸根部留下像蚊子叮過的一個紅點。第一次做，應該算成功了……吧。
“…………”
加茂同學依舊一動不動。
“……那個，總之這就算搗蛋。”
“…………”
“……那我回去了。啊，蛋糕還你。”
“…………”
“明天見。”
我讓依舊僵住的加茂同學握住蛋糕盒的提手，離開了她家。
“……好熱。”
我覺得今晚的風，可以再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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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宮同學回去後，我帶著發呆的腦袋回到家裡。
“九杉，赤宮同學來找你太好……哎呀，臉好紅。”
媽媽看著我的臉這麼說。可我沒有餘裕回應她的話。
我搖搖晃晃走向洗漱間，用鏡子看赤宮同學嘴碰到的地方……脖子。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在見到赤宮同學前懷有的負面情感，全都被吹散了。不，不如說被覆蓋了。
因為現在，我腦子裡已經全是赤宮同學。
——那天晚上，我忘了吃他送來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