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期望的兩人獨處實現了。
“不重嗎?”
“沒事的,你抓緊一點。你那樣抓著,我怕會把你摔下去。”
“嗯、嗯。”
但實現的,是“我和神薙同學”兩人獨處。
* * * *
“你剛才說什麼?”
“要是你不想讓秀人背,就由我來背。還是說,連我揹你也不願意?”
“不、不是不願意……”
“就這麼定了。”
* * * *
只用了那麼幾句對話,我就被決定由神薙同學揹著走。
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神薙同學主動提出要揹我。
即使算是認識,從賞月時算起也只說過幾次話。我還不能說很瞭解神薙同學。體格上她比我高,應該沒問題,但體力之類的,還有許多事都必須考慮。
“別小看我。要跟上九杉……那的確做不到,但為了那種事,我平日也一直在鍛鍊體力。揹著一個人爬坡,對我來說很輕鬆。”
可是她本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失去了拒絕的選項。
而且石村已經先走了。神薙同學讓他去,是為了先向要會合的神薙同學的組員說明情況。
石村本來應該很想和神薙同學待在一起。所以他才特意跑下正爬著的坡來見她。
可即便如此,面對神薙同學的請求,石村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後離開了。在那裡完全看不見不滿或猶豫,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沒精神嗎?”
我呆呆望著石村跑上去的坡頂,稍微有些出神時,神薙同學問我狀況如何。
“沒有啊,我很有精神。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看起來沒精神。”
也是。要是看起來很有精神,她就不會這麼問了。
如果問我有沒有精神,身體上當然有精神。腳有點痛,但也沒有身體發沉或想吐之類的情況。
“……我有精神。”
即便如此,我還是有一瞬間說不出話來,是因為覺得她說中了核心。
因為我多嘴,石村沒法和神薙同學一起走了。神薙同學則得揹著我這個累贅。
我本是好心才開始做的事,結果卻成了麻煩。總是在拖別人的後腿,和以前一點都沒變。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一句沒什麼意義的道歉,自然而然地從我口中跑了出來。
所謂“沒意義”,是因為這種時候就算道歉,對方總也只會回以“別在意”或“沒關係”之類溫柔的話。明知如此還是說出口的自己,也讓我覺得討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可是,我沒想到神薙同學居然會向我道歉。
“誒,為、為什麼神薙同學要道歉?”
“關於秀人的事。”
“……石村?”
我困惑地問她,她卻說出了石村的名字。我歪著頭,神薙同學繼續說道。
“以那傢伙的性格,該不會沒問西村同學的心情,就說要揹你之類的話吧?”
“……那個?”
“你一直在忍耐被人揹著吧?那傢伙真是太不會體諒人了……”
她的話裡帶著幾分怒氣,卻是衝著不在這裡的石村去的。
“可、可是,石村揹我是出於好意……”
“不用勉強替他幫腔。錯的是他。”
我不想讓神薙同學對石村留下負面印象,連忙替石村說話。
神薙同學似乎以為我在勉強自己,輕易地帶過了我的辯解。
這樣下去,石村的心意會因為我而無法實現。
“石村沒有錯!”
我覺得唯獨這點不行,便決定把一切坦白。
“只是我擅自想讓石村和神薙同學兩人獨處而已!”
“……誒?”
“我其實並不討厭被揹著。只是我撒了謊,真正的理由是想讓神薙同學你們兩個人獨處。”
這話沒有謊言。即使對被異性揹著有牴觸,也不代表我討厭讓石村背。
因為我知道石村沒有別的企圖,也知道他對喜歡的人抱有什麼心意。甚至可以說,揹我的人是石村,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赤宮同學和山田都有對象。在對象面前被他們揹著,我會更不願意。這是我心情上的問題。
說法或許有些糟糕,但石村喜歡的人在別班的組裡,所以我以為只要不見面就沒關係。
……可我們見到了,所以並沒有關係。真的是很淺薄的想法。
“為什麼你想讓我和秀人兩人獨處?”
神薙同學一問,我便覺得自己坦白的方式錯了。
我不該說什麼“想讓你們兩人獨處”。要是說“我想離開兩個人”,說不定還能矇混過去。怎麼辦。我真的只會做多餘的事。
我找不到回應神薙同學問題的話,就沉默了。
“該不會,你知道那傢伙喜歡我吧?”
——緊接著從神薙同學口中說出的話,再次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誒,等等,誒,怎麼回事!?”
“……對不起,如果你不知道就忘掉剛才的話。”
“不,我是知道啦!”
“啊,是嗎。那就好……”
神薙同學像是安心般吐了口氣,我卻正好相反。我不明白為什麼神薙同學知道有人喜歡自己,頓時陷入混亂。
神薙同學說出的下一句話,讓我的混亂更加劇烈。
“他向我告白過。”
“是這樣嗎!?那回答呢!?”
“你最先問的是這個啊……”
“……對不起,一不小心。”
在神薙同學的吐槽下,我稍微冷靜了下來,給自己的好奇心踩下剎車。
告白的種種可是敏感的問題,我想誰都不願意被旁人追根究底地問。
“我請他暫時保留了。”
即使如此,神薙同學還是回答了我。
“保留?”
“現在我還不覺得想和他交往。”
“為什麼?”
“……因為我想像不出交往之後會怎樣?”
神薙同學的回答尾音帶著問號,看來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神薙同學討厭石村嗎?”
我好奇心的剎車壞掉了,連這種深入的問題也問了出來。
“你覺得是那樣嗎?”
“……我不清楚,不過你只對石村擺出冷淡的態度,看起來是這樣。”
從賞月時起就是如此。只有和石村說話時,她的應對和其他人稍有不同,或者說有些隨便……和對待加茂同學的方式相比,簡直正相反。
可是,石村並沒有顯得特別消沉。甚至看上去由衷地開心。如今想來,這也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我以前討厭他。”
神薙同學的回答帶著言外之意。
“以前?”
“對,以前討厭。”
我指出那句讓人在意的一部分後,神薙同學再次明確地回答,卻還是留有餘味。
“我以前相當怕生。所以很難融入學校,也沒有能稱作朋友的人。”
“是這樣啊……?”
“那時,總是拉著我的手、把我帶進大家圈子裡的,就是秀人。”
“哦……”
“我一個人待著時,秀人總會拉著我的手過來。”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咦?可是,這件事為什麼會連到討厭他上呢。
“不過,我幾乎總是被他耍得團團轉。”
之後,神薙同學和我說了許多事。
他把我帶到學校附近的樹林裡,結果兩人一起迷路的事;他說樹上建了秘密基地,叫我爬上去,下來時石村腳一滑摔了下去;神薙同學看到後害怕得下不了樹,鬧出了不大不小的騷動……諸如此類。
雖然主要都是神薙同學被石村折騰的故事,但聽著的我卻覺得很溫馨。神薙同學也像是在懷念一樣說著,儘管嘴上抱怨,每段故事最後卻都以“很開心”收尾。
也正因如此,我的疑問沒有消除。剛才講的是“雖然被折騰得很慘,卻很開心的回憶”。為什麼會從那裡變成“以前討厭他”呢。
“你說以前討厭,是指?”
壓不住好奇心的我,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我在升上初中前搬過家。”
“啊,嗯。我從石村那裡聽說過。”
“那傢伙說話也太零碎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告白的事也是,石村說的話到處都是缺口……不過,那個話題先放一邊。
“然後呢?”
“……那傢伙答應過我,會在我搬家的那天來送我。還和我拉過鉤。”
“哦——!”
聽到這裡,是個很有孩子氣、溫暖人心的故事。完全找不到討厭石村的理由,甚至像是會喜歡上他的故事。
另外,我心中的嗑配對之魂也像公元一五八二年的本能寺一樣,正要燃起熊熊大火——!
“然後,他爽約了。”
“全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