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被背叛、被戲弄,絕望得不行。」
「被那樣對待的話……不過,他為什麼沒來呢?」
我不覺得石村會無緣無故違背和神薙同學的重要約定。
……難道他去不了嗎?有什麼很深的理由。
「重逢後我才知道,他是睡過頭了。很好笑吧。」
「太糟糕了!」
理由淺得離譜。剛才居然有一瞬間覺得可能有什麼深層原因,我自己都覺得丟臉。
如今我終於理解了神薙同學對石村那種格外冷淡的態度。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百分之百、完全是石村的錯。
「我從沒想過會在這所學校重逢。」
可即便如此,為什麼呢。
「現在已經不討厭他了……對吧?」
「討厭的話,怎麼會跟他說話。」
面對我小心翼翼的確認,神薙同學覺得好笑似的笑了。
「你們是怎麼和好的?」
重要日子的約定被違背了。這正是神薙同學討厭石村的決定性事件。
重逢也只是偶然。神薙同學似乎既沒打算重逢,也沒有和好的打算。可為什麼會變成如今的關係?
——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後,石村是怎麼挽回這段關係的?
「他來道歉了,我就原諒他了。僅此而已。」
「……就這樣?」
「嗯。倒不如說,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比如沒問理由就擅自生氣。」
「可結果是睡過頭了吧?」
問理由確實很重要,可要是聽到是睡過頭,感覺反而會更生氣。
「理由太無聊了,反倒覺得自己生氣得像個傻子……」
「欸……」
神薙同學的意思,總之就是“無奈超過了憤怒,於是就原諒了”。
「之後才有趣呢。那傢伙只要和我約見面,必定比我早到等著。」
「哇,陰影好深。」
能感覺到他絕不再重蹈過去失敗的堅定意志。加油吧,石村。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現在已經不討厭他了。」
「那就是喜歡?」
從剛才開始,神薙同學一句“喜歡”都沒說,一直反覆使用“不討厭”這個詞。
這種用詞,令我多年來的CP黨雷達產生了某種預感。
「…………」
神薙同學沉默了。
因為我被揹著,看不到她的臉,但那反應和某位以亞麻色頭髮為特徵的人很像。
「果然是喜歡啊。」
「我只想說一件事,今天西村同學那樣做,是多餘的多管閒事。」
「……對不起……」
反擊的一槍刺進了心裡。
雖然我聽著時隱約有這個感覺,但果然如此。被重新用話說出來,傷害好大。
「我只會做多餘的事呢。」
「說什麼只會做,還只有一件吧。」
「不,算上以前的“做多餘事系列”,可多了。」
比如剛才跟石村說的那件事。我想支持朋友的戀情,結果反而適得其反。
後來,在高中入學考試前一個月,我差點遭遇事故時,被朋友喜歡的人保護,結果毀掉了那個人的考試。
小學時,爸爸媽媽大吵架。我想設法解決,便任性地說想去家庭旅行。我以為大家心情開心了,爭吵也會消失。
說服大家一起去旅行是最難的,但最終我的計劃成功了。回去時,爭吵已經沒有了。
可是,在回程中我們捲進了一場大事故。
幸運的是家人都活了下來,但那簡直像奇蹟。想到如果我沒有說想去家庭旅行,大家就不會捲進這場事故,我就無法不責怪自己。
「西村同學?」
「……啊,抱歉抱歉,我有點想起來了。」
「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只是又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災星。現在也給神薙同學添麻煩。」
「我沒有覺得你是麻煩。」
「沒關係,不用顧慮我。」
被人拖後腿,有誰會不覺得麻煩。
……最近我只遇到溫柔的人呢。無論我拖了後腿,大家都會溫柔地照顧我。雖然很開心,可罪惡感還是……。
「西村同學。」
「嗯?怎麼了?」
「我說過,我不覺得你是麻煩。」
「嗯,所以不用顧慮我……」
「相信我。」
——和剛才不同,是很強硬的語氣。
「我不覺得你是麻煩,甚至還心懷感激。」
「感激肯定是假的。」
「是真的。因為剛才那件多管閒事的事,終歸也是為了秀人吧?」
「也有我自己想看的心情哦?」
「那裡只要回答‘嗯’就行。你還挺麻煩的。」
「嗚。」
第二支槍刺了過來。
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很麻煩。即便如此,直接被人毫不拐彎地這麼說,還是很受打擊。
「既然是朋友,就別囉囉嗦嗦,給我相信。」
神薙同學又以強硬的語氣對我說道。
「朋友?」
——我在奇怪的地方卡住了。
「……欸?賞月時不是說過嗎。」
「賞月?……啊。」
對了。我記得自己曾在聚會氣氛下,對初次見面的神薙同學說過“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可是,那只是我單方面說出口的,所以老實說,我以為神薙同學還沒有把我當成朋友。沒想到她竟把那句話當真了。
「……我快哭出來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完全忘了!」
「……嗚。」
「欸!?真的哭了!?別哭!神薙同學是朋友!永遠的朋友!永遠永遠的朋友!」
面對開始抽泣的神薙同學,我慌忙安慰她,把能想到的話全都拼命說出來。
「我已經什麼都不能相信了……」
「求你相信!?是真的!拜託你了,神薙同學!」
怎麼辦,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我偏偏在不該懷疑的地方卡住?實在太差勁了。
「名字……」
我在心底後悔不已,鈴香同學用微弱的聲音小聲說道。
「欸?名字怎麼了?」
「既然是朋友,就叫我鈴香。」
「知道了,鈴香同學!」
我立刻回應了神薙……鈴香同學的要求。
這種程度,只要她想聽我可以叫多少次。所以拜託快點別哭。此刻我心裡全是這個想法。
「……還有一件事。」
「嗯!什麼!?」
「能相信作為朋友的我嗎?」
「我全都相信!」
我終於連思考都沒有,立刻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