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遇見加茂同學,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吧。
那一天,如果換座位時我沒有坐到加茂同學旁邊,我們便不會有深入的交集。如果我沒有借筆記給她,我們之間只是同班同學的關係也不會改變。這樣想來,令人頗有感觸。
……我一定也仍然無法面對過去吧。
“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別玩得太瘋哦。”
“你以為我幾歲啊……”
清晨,天空還微微昏暗的時候,我出了門。
坐電車在平時的車站下車,剛走出檢票口附近,就遇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真早啊。”
“哦,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雖然有點早,要不先過去?”
“好啊。”
簡單地互致新年問候後,我和秀人離開車站。
——今天是1月1日,元旦。
我們約好去新年參拜。不過,此刻要去的並不是神社,而是別的地方。
“光太,你換手套了嗎?”
我忍受著清晨冷冽的空氣走著,秀人看著我的手問道。
我圍巾和手套一應俱全,嚴嚴實實地防護著;秀人雖然穿著羽絨服,卻別說圍巾,連手套也沒戴。光是看著就覺得冷,他本人卻一點也不怕冷,那種天生的耐寒能力說實話真讓人羨慕。
“嗯,算是吧。你居然還記得我去年的手套。”
“去年的東西當然會記得吧。”
“……我完全記不住別人戴什麼手套。”
“光太對別人也太沒興趣了。”
是這樣嗎?即使這樣,我也自認為和初中時相比已經變了很多。尤其是關於加茂同學的事,我有自信不會忘記。
“新手套……可怎麼有線頭跑出來?而且是不是破了洞?”
秀人不解地看著我戴著的手套。
正如秀人所說,這副手套在手背附近有些線頭脫開,多少會有風灌進來。可我之所以還在用它,是有明確理由的。
“這是加茂同學送我的生日禮物。很可愛吧?”
“可愛?……啊,原來如此。”
理解我話中含義的秀人半笑起來。
其實,這副手套是加茂同學第一次特意為我織的。線頭想修當然可以修,但我故意保持原樣。
“哦,鈴香已經來了!”
在目的地那棟房子前,又出現一張熟悉的臉。秀人顯而易見地興奮起來,朝她揮手。
她聽見秀人的聲音,注意到我們並揮手回應,身上穿著我沒見過的打扮。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真漂亮啊!很適合你!”
“新年快樂。原來是和服。”
秀人一見面便連連誇讚身穿和服的神薙同學,相比覺得她漂亮,我更多的是驚訝。
於是,神薙同學對我這種反應露出厭煩的樣子,說道。
“媽媽硬讓我穿上的……喂,就算現在也好,你們兩個誰穿一下和服行不行?只有我一個人穿和服絕對很顯眼,我不想這樣……”
“咦,加茂同學不穿嗎?”
“現在要給九杉穿的話,得花一個多小時哦。她本來就睡過頭,現在還在手忙腳亂地準備呢。”
原來睡過頭了啊。正當我對神薙同學的話感到無奈時,屋內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掉了下來。沒事吧?
“那我來穿。”
我正擔心屋裡的情況,秀人卻意外地主動報名。
“你有和服嗎?”
“沒有,不過鈴香家裡有吧?”
“嗯,那倒是沒問題。那我現在就趕緊給秀人穿上和服,赤宮同學可以等一下九杉嗎?”
“好、好。”
“拜託你啦。”
就這樣,神薙同學拉著秀人的手走了。那兩人的距離,和去年夏天相比已經近到了難以想像的程度。
……另外,出於我個人的願望,就算等一個多小時,我也想看她穿和服的樣子。雖然她在煙花大會時說過不擅長穿浴衣,倒也不能抱太大期待。
——我擅自抱著淡淡期待,又擅自放棄時,玄關門比預想更早地打開了。
“哇,等、等等。”
我下意識接住從門內猛衝出來的她,卻沒能完全卸掉衝力,身體也稍稍踉蹌了一下。
“…………(猛撲)”
她對撞到我身上毫無反應,又猛地抬起頭,開始四處張望。
“神薙同學為了給秀人穿和服,先回屋裡去了。”
“…………(眨眨眼)”
她露出像在說“怎麼會變成那樣”的困惑反應。我也這麼覺得。
“九杉,新年快樂。”
我已經把兩人的事告訴她了,總之先也向她道個新年好。
從那次聖誕節到今天,正好過去一週。
那天的她一直沒有用白板,而是用聲音和我說話。讓我聽到了許多她的聲音。
可是,她那時說過,像這樣說話只是此刻的特別,今後也會繼續用筆談交流。
而且,正如她所說,現在她手裡拿著白板和筆。
看到那些時,我雖有點寂寞,卻也感到安心。因為我知道,這個總是對自己過於嚴厲、總愛勉強自己的她,正在試著按自己能承受的節奏前行。
即便如此,今後她可能也會遇到難以跨越的障礙。
所以,我想努力做到無論到何時都一直在她身邊,成為她的支撐。希望有一天,能夠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她的歌。
——我是這麼想的,不過。
“光太君,新年快樂。”
“咦?”
她普通地用聲音回應了我的新年問候,我因驚訝發出了沒出息的聲音。
“咦,奇、奇怪嗎……?”
“啊,不是,不是那個……你聖誕節時不是說過,‘說話只是那時的特別’之類的嗎?”
“…………(眨眨眼)”
面對我的確認,九杉眨了眨眼,隨後帶著放鬆而溫柔的笑容說道。
“嗯。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特別。”